有了秦守家的背书,家里人对秦燕茹破了规矩去读初中一事虽有不满,但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时不时酸言酸语地讽刺几句。

秦燕茹对这些婶娘们的指桑骂槐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面上却维持着一副低眉顺眼、乖巧听话的模样。

反正实打实的好处她已经攥在手里了,这些口舌之利,犯不着去争什么。

1960年,这是京郊饥荒的第二年。

去年灾情初起时,村里虽收紧了口粮,但大家勒紧裤腰带,好歹没饿死人。

可到了今年,灾情彻底到了顶峰。

地里的收成锐减,家家户户的灶台上开始顿顿见野菜、掺代食品,浮肿病在村里初露峥嵘。

家里连饭都快吃不饱了,年初的时候,家里人都觉得不该再叫秦燕茹去公社读书了。

但秦老爷子是个精明人,觉得就差这最后一学期了,要是辍学,那之前投进去的钱粮不就全打了水漂了吗。

他愣是顶住全家人的压力,硬是从牙缝里抠出钱来,给她续上了报名费。

秦燕茹也不负所望,以全公社第一名的傲人成绩,成功考取了铁路中专的铁道运输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也意味着秦燕茹的命运跟着翻了篇。

从今往后,她的户口就能迁到学校,正式转为城镇非农业户口。

这意味着她吃上了国家的“商品粮”,按月有定量供应,发粮票,成为半个城里人了。

上学后放假回来的第一个月,秦燕茹便将自己攒下的五斤粮票交到了爷爷手里。

其实,有空间里那片肥沃的黑土地和那一大堆的物资,秦燕茹并不缺吃的。

但她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在这饿殍遍野的饥荒年月,财不外露才是保命的第一准则,绝不能让人看出半点端倪。

这五斤粮票,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极限了。再多一些,容易惹来他人的觊觎与算计。

而如今这世道也并不太平,暗处潜伏的特务和眼线可不少,一个不小心,是真的会丢命的。

她好不容易才挣出个前程,这条小命金贵得很,可绝不能这么草率地交代了。

但即便如此,这五斤粮票也足够让秦家人喜出望外。

有了这些,家里又能熬过一段日子了。

就这样,靠着秦燕茹每月省下的粮票,加上秦家人在外头挖野菜、剥树皮的收获。

在这场惨烈的大饥荒中,他们家好歹是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一个都没少。

1963年,灾荒的阴霾终于散去,秦燕茹也迎来了毕业分配。

在这个包分配的年代,铁道运输专业的中专生是铁路局眼里的香饽饽。

以秦燕茹在校期间的优异表现和成绩,外加她那优越的外貌条件。

铁路局的人事科直接给她定了一个让人艳羡的岗位——北京铁路局的客运段,列车广播员兼乘务员。

上班那天,秦燕茹穿着崭新的制服,提着行李站在站台上。

听着身后火车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她知道,自己终于在这个时代,稳稳地扎下了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