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草原上的长风,呼啸而过。

此后经年,额尔德尼不忘初心,将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医术上。

只为了让牧民们在遭遇伤痛时,能有一双安稳托底的手。

转眼,她就已经长成了二十二岁的大姑娘了。

娜仁心里,也渐渐开始为她的亲事犯起愁来。

额尔德尼容貌明艳,恰似草原上盛放的格桑花,引得不少年轻牧民汉子心生倾慕,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毡房的门槛。

可她全都婉言回绝。

额尔德尼早已在心底立下誓言,要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这片养育她的草原与这里的牧民。

在她看来,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娜仁心疼女儿,忍不住絮絮念叨:“结个婚而已,怎么就浪费你那宝贵的精力了?

找个人在身边知冷知热的,干活时也能有人帮着搭把手,难道不好吗?”

彼时,额尔德尼正坐在毡房里,怀里逗弄着恩和阿哈刚满周岁的儿子。

小家伙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

额尔德尼轻轻捏了捏小家伙软糯的脸颊,抬起头看向母亲,轻声说道:“额吉,你看巴特尔多可爱啊!”

娜仁看着她,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无奈:“巴特尔这么可爱,那你还不赶紧结婚,自己生一个?难道当了阿妈,就不能当大夫了?”

“不是不能,是不敢。”额尔德尼将巴特尔抱得更紧了些,目光却渐渐变得沉重,“额吉,你还记得嫂子生巴特尔的时候吗?”

娜仁一怔,点了点头:“怎么不记得,难产,折腾了一宿,差点没命。”

“嫂子在产房里熬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孩子生下来。”额尔德尼的声音低了下去,“生完之后,她躺了大半年才勉强恢复。可这大半年里,她什么都做不了,连起身都费劲。

再往前算,她怀着巴特尔的那半年,身子重得连路都走不稳,稍微累一点就喘不上气。这么一算,整整一年的时间,她什么都干不了。”

她稍稍停顿,抬眼直直看向母亲的双眼:

“额吉,这一整年里,草原上会有多少牧民受伤染病?

会有多少人在寒夜里被病痛折磨得辗转难眠,却寻不到大夫上门?

又会有多少本可以救下的人,只因医者不在,便就此失去性命?”

娜仁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额尔德尼低下头,看着怀里巴特尔无忧无虑的笑脸,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额吉,我已经打定主意,终身不婚不育了。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怕疼。

我只是怕,怕我身怀六甲的时候,有牧民骑马连夜赶来求医,我却只能躺卧在床,连起身奔走都做不到。”

毡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炉火噼啪爆出一声轻响,巴特尔在她怀中翻了个身子,咂了咂小嘴,沉沉睡去。

娜仁凝视着女儿,看着这双尚还年轻,却盛满了远超同龄人的沉静的眼眸。

许久之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额尔德尼的手背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用力握了握。

那一下,比任何言语都重。

那日之后,娜仁便再也没有催过额尔德尼的婚事。

岁月依旧循着草原固有的节律缓缓流淌。

额尔德尼也依旧背着那只磨得发亮的牛皮药箱,奔走在辽阔的草场之间。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地上的草木枯荣更迭,昔日的苏木也已然解散。

可无论何时,只要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或是毡房外传来焦急的呼喊,哪怕是深更半夜,哪怕外面风雪漫天,她都会即刻起身,挎上药箱,便跟着来人奔赴病患家中。

前来求诊的人形形色色。

有放牧时摔伤的牧民,有受咳喘折磨的老人,也有高热不退的孩童。

额尔德尼始终做到随叫随到,从不推诿。

时光流转,从风华正茂的青年,走到鬓染霜白的暮年,额尔德尼毕力格倾尽一身所学,反哺着这片养育了她的草原。

她这一生,当真活成了名字里寓意的模样——天赐的珍宝。

额尔德尼是上天赐给这座草原最耀眼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