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在马背上颠簸了许久,三人终于回到自家草场。
没等祝招娣被抱下马,蒙古包的门帘哗啦一下被掀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探出头来。
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开口问道:“阿爸,额吉,这就是你们给我领回来的奈吉吗?”
巴鲁把祝招娣轻轻交到娜仁怀里,快步走上前,一巴掌呼在男孩的后背上:“臭小子,什么叫给你领回来的。这是长生天赐给我和你额吉的珍宝。”
男孩被拍得身子一个趔趄,非但没闹脾气,反倒嘿嘿傻乐两声,一溜小跑着凑近跟祝招娣搭话。
“奈吉,你好呀!我叫恩和吉雅,你管我叫恩和阿哈就成。
往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这片草场有我罩着,没人敢欺负你!”
“恩和阿哈好。”祝招娣小声回了一句。
见儿子释放出善意,怀里的小姑娘也没有明显抵触,娜仁便把祝招娣放到草地上,留出空间,叫两个孩子自己慢慢熟络起来。
而大人们,也有自己的寒暄。
“其木格,辛苦你帮我们照看恩和这么久了。”巴鲁开口道谢。
夫妻俩这出门就是大半天,自然不放心留十岁的儿子独守。
更何况,家里的两只牦牛、五只羊和一匹枣花小马全在这儿,单靠一只牧羊犬根本看顾不过来。
所以出门前,他们特意托了相熟的邻居其木格过来帮忙照看。
其木格性子爽朗,闻言大手一挥,笑着嗔怪道:“这算什么,都是一片草场的邻居,谁家还遇不上要人搭把手的时候。
对啦,这就是你们领养的国家孩子吧,瞧着生得真俊啊!”
顿了顿,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怅然:“说实话,要不是我年初刚添了小女儿苏布达,家里实在忙不开,说不定也会去报名领养一个。”
提起这件事,娜仁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眼底藏着淡淡的自得:“可不是嘛,我也觉着自己运气难得,这孩子愿意挑选我们做她的家人。”
“哟,这就跟我炫耀上啦!”其木格佯作不满,“我家苏布达也不差好吧。刚满三个月,正是最惹人疼的时候。”
一旁的巴鲁熟练地解下缰绳,将马牢牢拴在木桩上。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道:“咱们先进包吧。这一路颠簸,招娣怕是早就累坏了。”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倒把这事儿忘了!”
其木格一拍脑门,笑着往旁边让了让身子,脚下却并没有跟着进去的意思。
“我在炉子上给你们温着奶茶呢,快带孩子进去暖暖身子。
我就不进屋啦。苏布达这么久没看见我,这会儿估计要闹脾气了,她阿爸肯定哄不住。”
娜仁点点头,感激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强留你了。改日得了闲,记得来家里喝奶茶。”
“好嘞!”其木格爽快应下。
她垂下眼帘,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祝招娣,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声音柔得像草原上的风:“小丫头,往后在这里,也要好好生活啊。”
说罢,她转过身,朝自家蒙古包的方向走去。
巴鲁伸手掀开厚重的毡门帘,一股混杂着干牛粪与淡淡奶香的温热气息,瞬间从包里漫了出来,将门外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奈吉,快进来!”恩和吉雅兴冲冲地拽住祝招娣的袖口,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拉进包里,献宝似的说道,“我有好多沙嘎,等下我们一起玩!”
祝招娣一只手紧紧护着怀里敖日格勒送的牛皮药囊,另一只手被男孩温热的小手掌牢牢牵着。
那股暖意顺着相触的肌肤一点点渗进心底,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她望着眼前忙碌而亲切的几人,眼眶微微发热——这就是她的家,她的家人。
果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