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一众新人入宫已是三载光阴。

甄嬛一行人在后宫之中风波迭起、纷争不断,可只要这些没有沾到长春宫的头上,弘时便一概冷眼旁观,从不多加插手。

于他而言,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在深宫后院,而是波诡云谲的前朝。

成堆的奏折文书日日堆积案头,等着他协助处置,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掺和她们之间的斗争。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被一场风波打破。

当年分派到李静言身边的翠竹,这些年资历渐长,早已自梳,成了长春宫最得用的掌事嬷嬷。

这一日李静言从外头游园归来,神色隐隐有些异样,怀里竟揣着几株花色艳丽的夹竹桃。

回到殿中还吩咐下去,要去小厨房亲手做一份栗子糕,送去给怀有身孕的莞嫔。

翠竹心底便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虽不清楚娘娘带回来的花有何作用,但就看娘娘那惊恐之中夹杂着几缕兴奋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不宜迟,翠竹一边悄悄差人出宫,将此事报给睿郡王弘时。

一边不动声色,命人另外备好了一份无害的栗子糕,寻了个机会暗中偷龙转凤,替换掉掺了东西的那一份。

待到翠果捧着糕点前去碎玉轩相送之时,翠竹还特意叮嘱,务必当着太医的面查验清楚,再将糕点递到莞嫔手中。

翠果原本惊惧的神色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劫后余生般死死点头。

宫外,郡王府之内。

收到长春宫传来的消息,弘时一时满脸无奈,心头不禁冒出无数问号。

额娘,可真是。

他都已受封郡王,入朝辅佐朝政多年,根基稳固,额娘怎么还是被人哄住了!

三言两语,就让她忌惮起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孩,稀里糊涂的落入了旁人的圈套之中。

但想想额娘那几十年如一日的脑子,弘时便又释然了。

还好还好,万幸有翠竹在一旁帮着收尾,才没有酿成大祸。

只是这一回,既然有人敢把算计的爪子直接伸到了他额娘的跟前,这份心思,绝不能轻饶。

弘时眸光微微一沉,当即唤来小路子,压低声音细细吩咐了几句。

交代妥当之后,他理了理身上的蟒袍衣襟,抬脚便往养心殿而去。

他要找皇阿玛告状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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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烛火静静摇曳。

胤禛正伏在御案之后批阅奏折,听闻内侍通传弘时求见,心底倒有几分意外。

寻常弘时若非前朝有事禀报,极少这个时辰登门,但他也未曾细想,只抬了抬眼,淡淡吩咐一声:“宣。”

脚步声由远及近,弘时跨步走入殿中,不等内侍搀扶,屈膝便重重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咚咚咚”三声,结结实实磕下三个响头,光洁的额头之上立马浮出一道刺目的红印。

胤禛手中朱笔一顿,不由得被这副模样惊了一跳。

眼前这个自小在他跟前长大,素来沉稳聪慧的长子,此刻眼尾微微泛红,声音里裹挟着一层压抑的哽咽,抬着头向着自己为生母请罪。

“皇阿玛。”弘时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垂着眉眼,不敢直视帝王的目光,“儿臣今日前来,是替额娘请罪。”

胤禛将朱笔搁在砚台边,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沉了下来:“出了何事?你且细细说来。”

弘时缓缓抬头,眼底藏着悲色,一字一句将长春宫方才发生的事尽数道出。

“方才长春宫传来消息,有人暗中引诱额娘采摘夹竹桃,哄骗她做栗子糕送去碎玉轩,送给怀有身孕的莞嫔。

额娘心性简单,一时不察险些受人哄骗。万幸得身边嬷嬷翠竹及时察觉,暗中调换了糕点,这才没有酿成伤及龙裔的大祸。”

说到此处,弘时重重叩首:“额娘糊涂,险些犯下大错。

可儿臣知晓,以额娘的心思,绝计想不出这般阴毒的法子,定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挑唆,借额娘的手除去莞嫔腹中孩儿!

儿臣恳请皇阿玛明察,切莫只降罪于额娘一人,放过了真正在暗处布局之人。”

殿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穿堂而过的风声隐隐作响。

胤禛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面色阴晴不定。

他自然知晓李静言是什么性子,妇人单纯憨直,若没人挑拨,根本不会知晓夹竹桃的毒性。

所以,对于李氏身边有弘时的人在,胤禛并不意外。

而且,实名制下毒吗,那很有李氏的风格了。

沉默良久,胤禛缓缓开口,声音冷沉沉地落在殿中:“那你可知晓其中内情?”

弘时心中早有盘算,面上神色依旧恭谨:“回皇阿玛,儿臣只查到,是安贵人同额娘闲谈之时,提起了夹竹桃。”

胤禛眸光骤然一敛,瞬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安贵人掺和进了此事。

可他心里有数,安贵人素来小心谨慎,既然敢出面传话,便绝不会轻易留下半分能够拿住的把柄。

片刻之后,他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线索?”

弘时垂着眼,心底不由暗自腹诽:幕后真正的人是谁他心知肚明,可眼下没有半点实证,他敢说你敢信吗!

他再次重重伏身叩首:“回皇阿玛,没有了。”

“朕知道了。”胤禛轻轻摆了摆手,神色稍缓,“好在翠竹提前拦下,并未酿成伤及龙裔的大祸。这件事朕会交给苏培盛暗中追查,你暂时不要再伸张了。”

“儿臣遵旨。”弘时躬身应下。

可他站在原地,念头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记得再过些时日华妃便会晋封贵妃;待到夏季,皇上皇后出宫祈雨,宫中群龙无首。莞嫔也在这期间意外失子。

以额娘简单的心性,极容易被迁怒,扣上一个看管不力、失察失责的罪名。

与其等到大祸临头再去补救,不如提前规避祸端。

弘时再一次躬身,语气恳切:

“皇阿玛,儿臣还有一请。为防日后有人再拿闲话挑拨额娘,儿臣斗胆恳请,暂且将额娘在长春宫禁足。

待到莞嫔平安诞下孩儿,再解除禁令放她出来,也好避免有心之人不放弃。”

胤禛听罢,直接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