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向志走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飙车。
又是精力过剩惹的祸。
他一手缔造了平沙绿化,也一手改变了乌拉镇的经济生态。
他把几千个原本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家庭变得富有。
他给了他们钱,给了他们体面,却忘了给他们配上一本“暴富后行为说明书”。
人性就是这样。
苏平能理解这种心态。
但他不能容忍这种行为。
这不是简单的纪律问题,这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更是对平沙绿化和他本人声誉的潜在威胁。
一千万棵树的大考就在眼前。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爆出“平沙绿化员工深夜飙车,致X死X伤”的新闻。
整个乌拉镇都会被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辛辛苦苦种下的九百多万棵树,在领导眼里,可能都抵不过一条人命带来的负面影响。
处理,必须处理。
但怎么处理,是个技术活。
让公司保安队去抓?
名不正言不顺。
保安没有执法权,在公共道路上更没有。
到时候起了冲突,事情只会更麻烦。
直接在公司内部下个禁令,禁止飙车?
他们是业余时间,上班管了下班还管?
作为新一代年轻人,他不想管员工下班的生活,要是下班还管,那这家企业就太畜生了。
那就只能疏导,或者……找一个更合理的力量来“堵”。
拿起桌上的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遇事不决找政府,这是人民的政府。
电话响了三声,被迅速接起。
“苏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陈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中气很足。
显然,这位镇长也还在为了即将到来的大考而加班。
苏平直接上整个乌拉镇都没有好觉睡。
“陈镇长,打扰了。”苏平的语气,“有个紧急情况,我觉得必须立刻跟你通个气。”
电话那头的陈启明,心脏咯噔一下。
苏平用这种口气说话,绝对不是小事。
而且还这么晚打来电话。
“你说!”
“我刚得到消息,我们公司一部分年轻工人,最近迷上了半夜在塑胶厂那条新路上飙车。”
苏平讲述事情:“人数还不少,八九辆车,速度很快。”
陈启明那边沉默了。
“飙车?”
他瞬间就明白了潜藏的巨大风险。
那条路是路况好,没监控,晚上又没车。
塑胶厂白天才出车将管子拉到现场,那条路简直是天然的赛道!
但飙车从来就是危险运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迎接史无前例大考的关键时期!
全镇上下所有部门,都在连轴转,把弦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一丁点纰漏。
结果倒好,平沙绿化内部,居然有人在玩这种亡命游戏!
一旦出事,别说他这个镇长,就是赵建国都得跟着吃挂落!
“苏总。”陈启明,“这……这必须马上制止!能不能内部发个禁止飙车的通告?”
苏平说道,“公司内部,我已经发了一次早上乱停车的通告,处理了带头闹事的员工。但对于这种下班后的私人行为,公司能用的手段有限。”
“而且这是员工的下班时间,有些人不见南墙不回头,口头说是不顶用的。”
“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
陈启明:“你是让我查一下!”
“对,公司发公告只能限制老实人,能出去飚的都不太老实。”
陈启明也明白了苏平的意思。
为了以后出现飙车的事情,直接一次性掐断这些人想出去的心。
飙车可以,但在乌拉镇飙车不行。
他彻底明白了,苏平的意思。
“我明白!苏总,谢谢你!提前通知我这种隐患。”陈启明连声道谢。
“交警队那边,我马上去协调!”
“今天晚上,就让他们上路!”
“先把他们的挡回去,明天要是继续上路飙车就扣车!”
“好。”苏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那就辛苦陈镇长了。”
挂断电话。
苏平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里。
周鹏带来的风波,飙车党的隐患……
所有这些,都指向了一个核心。
平沙绿化这头巨兽,在疯狂生长的同时,也必须被套上缰绳。
一部分缰绳,是他自己手里的规章制度和监察部。
另一部分,就是乌拉镇的行政和执法力量。
他要让所有员工都明白,平沙绿化给你的,是高薪和尊重。
但乌拉镇的法律,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利剑。
谁都不能触碰。
苏平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灯火点点的乌拉镇。
陈启明是个聪明人。
这通电话,表面上是苏平在向镇政府求助,解决一个棘手的内部管理问题。
实际上,是一次权责的明确划分。
平沙绿化给乌拉镇带来了经济的繁荣和海量的就业,这是事实。
但这不代表平沙绿化可以凌驾于乌拉镇的公共管理之上。
苏平绝不允许公司内部滋生出“人上人”的傲慢心态。
周鹏事件是一个警钟,飙车党的出现则是另一个更危险的信号。
钱来得太快,太容易,足以烧坏一部分年轻人的脑子。
他们会错误地以为,自己拿的高薪是天经地义,公司强大的影响力就是他们可以横行无忌的保护伞。
这种思想的火苗,一旦烧起来,就会毁掉整个公司的根基。
苏平要做的,就是亲手给这把火浇上一盆最冰的冷水。
而乌拉镇的执法力量,就是这盆水。
他不能自己动手。
公司没有权力在公共道路上执法,更没有理由去干涉员工下班后的私生活。
但陈启明可以。
最主要还能创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