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沙窝子吃人啊!
几十年来,乌拉村的人就像被困在干涸水沟里的鱼。
拼命地扑腾,拼命地想逃。
他好不容易跳出了农门,拿到了百万年薪的敲门砖。
却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飞冲天的时候,背着两麻袋种子滚回了这片死地。
苏大强当时不崩溃才怪。
在老一辈的认知里,回家种地等于万劫不复。
没有资源,没有靠山,光凭一腔热血,在沙漠里种树就是找死。
苏平太理解那种绝望了。
所以当时被骂得狗血淋头,被砸鞋底,甚至被扫地出门。
他都没有还一句嘴。
解释没用,保证也没用。
只有结果能让苏大强闭嘴。
现在,结果出来了。
仅仅不到一个星期。
他用神级种树系统,在这片死地上砸出了一片曙光。
几百号人的饭碗捏在他手里。
五十万的专项资金随时入账。
省厅的模范头衔即将砸下来。
银行行长跑来当服务员。
他成了乌拉村天大的指望。
金钱和地位,像一把巨大的锤子,把苏大强引以为傲的“老子管儿子”的家庭权威砸得粉碎。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个别扭到了极点的邀请。
苏平的手指在账本的边缘摩挲。
其实他这几天住在苏建设家,除了刚开始确实无处可去之外。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任何人干扰的环境去理清公司的架构。
如果当时留在家里,每天要面对苏大强的不理解。
想看两厌。
到时候肯定影响自己。
现在不同了。
平沙绿化的盘子已经彻底铺开。
他的威望已经立住。
全村人,包括苏大强在内,都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
这片工地上,只有他苏平一个声音。
主导权已经彻底交接。
他不需要再去向父亲证明什么。
更不需要去争那一口虚荣的气。
穷困带来的戾气和偏执,只有用绝对碾压的实力才能化解。
他现在手握重金,今晚流水即将冲破十万。
虽然很有钱。
但父亲也是一手将自己拉扯大的。
父亲可以打他骂他,但他不能忘恩负义。
父子之间没有什么仇怨。
“妈,我明天干完活就回去。”
王秀兰眼圈一下红了。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说词。
甚至想好如果苏平还在置气,她就替苏大强道个歉。
可苏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没有抱怨,没有得意,也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炫耀。
这份沉稳,让王秀兰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好。”
“长大了!”
她连着念叨了两声。
“明天晚上我烙油饼,你最爱吃那个。”
“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
王秀兰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苏平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关上偏房的木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屋子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支圆珠笔。
母亲的到来像一阵微风,吹皱了他心里的湖面,但很快,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家庭的琐碎从来在他的心中占据不大,但却很重。
他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午夜十二点很近了。
苏平没有去翻动账本,也没有继续规划明天的细节。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
这是他一天之中,最纯粹的时刻。
所有的疲惫、算计、周旋,都会在这个时刻得到最终的量化和回报。
当时间到的时候,苏平的眼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面板,骤然亮起。
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面板上疯狂刷新。
【神级种树系统结算中……】
【今日新增存活树木:32871棵。】
【当前存活树木总数:126053棵。】
【结算完成!】
【奖励已发放,今日存活树木共计产生现金收益:126053元。】
一连串的零。
苏平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十二万六千零五十三。
这是他今天的收入。
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年。
就是一天。
就这么多的收入。
数字是冰冷的。
但当它以这种方式呈现在眼前时,却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苏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从几天前每天几十块的收益,到昨天的九万多,再到今天,一举冲破了十万大关。
这种感觉,就像是驾驶着一辆失控的列车,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轨道上疯狂加速。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的驾驶员。
他现在每天的收入,已经超过了这个镇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的积蓄。
金钱积累到这个地步,单纯的数字增长已经无法再带来最初那种原始的兴奋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思考。
一种关于如何将这股庞大的现金流,转化为更坚固、更持久的实力的思考。
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已经不是怎么搞钱。
而是怎么把钱最高效地花出去。
花在刀刃上。
他现在手里的摊子,看起来声势浩大,每天几百号人热火朝天。
但在苏平眼里,这只是一个放大版的草台班子。
混乱,无序,充满了各种隐患。
五百多个工人,靠着叔叔苏建设和几个临时提拔的“队长”在管理,不出乱子全凭工人们的自觉和对高薪的渴望。
这套体系,管一百个人可以,管三百个人勉强,管五百个人,已经是极限。
明天要是再来几百人,苏建设的嗓子喊哑了都没用。
必须建立一套更高效、更专业的管理架构。
还有后勤。
每天几万棵树苗运过来,没有正经的仓库,就那么露天堆在坡上。
风吹日晒,死苗率肯定会增加,一天死几千个,结算就是最好的见证。
最关键的,是管理人员不足。
他和赵静,一个住在叔叔家,一个每天从镇上开车过来。
这像什么样子?
需要立刻在现场弄一个像样的办公室。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点击接听。
手机里面传来了张树根急切的声音:“平娃子,我们下井的水泵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