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迅速抬起机头，同时朝附近几架僚机摇晃机翼。
这是发现目标的信号，山本和佐藤几乎同时转向，两架飞机从不同方向掠过树林。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比赛，而是在仔细观察！
“被发现了。”
苏浩望着头顶突然改变飞行轨迹的日军飞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处声心头一跳。
“团座？”
“他们应该发现了什么！”
苏浩咬着牙说道。
“不过再看看！”
下一刻天空中，一架日军飞机突然从树林上方拉起，随后绕了个弧线，再度俯冲下来。
这一次，它没有机枪扫射。
机翼下方，两枚小型航弹被投了下来。
“炸弹！”
观察哨上的士兵嘶声大喊。
“别动！！”
“都别动！”
苏浩猛地起身，一把将旁边的周处声按进土沟。
下一刻！
“轰！”
第一枚航弹落在树林边缘。
爆炸掀起大片泥土，几棵小树被冲击波拦腰折断，碎木、石块和泥水四处飞溅。
一名第四团士兵刚从树后爬出半个身子，便被爆炸掀翻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
第二枚炸弹紧接着落下。
轰~
这一次，炸点更靠近辎重车。
一辆装载物资的板车被直接掀翻，车上的木箱散落一地。两匹被拴在树下的骡子受惊挣扎，其中一匹被弹片划伤，发出凄厉嘶鸣。
树林里终于乱了,有人被爆炸震得耳朵嗡鸣，有人被泥土埋住半个身子，还有人本能地从掩体中冲出来，朝树林更深处跑去。
“别跑！”
“都他娘的别跑！”
“回掩体！”
周处声从土沟里爬起来，声音嘶哑地喊着。
苏浩也立刻站起身道：
“警卫连！”
“谁乱跑就把谁按住！”
“机枪组继续隐蔽，不准开火！”
一名连长急得满脸涨红。
“团座，鬼子都投弹了，还不打？”
苏浩抬头看着空中,那几架日军侦察机已经开始拉升。
显然，它们携带的航弹不多,刚才那一轮投弹，更像是确认和试探。
“现在打也来不及了!”
苏浩摇摇头咬牙道：
“他们已经发现了，咱们一开火，只会暴露更多人员和火力！”
果然，天空中那架最先发现异常的日军飞机开始绕着树林盘旋。
机舱内，观察员不断向下张望，他已经看清了不少东西。
辎重车，炮轮，散开的士兵。
还有树林深处那些来不及完全隐藏的人群。
虽然无法看清具体番号，也无法准确判断人数，但有一点已经足够确定。
这里藏着一支敌军！而且规模绝不小于千人！
“目标确认！”
观察员大声说道。
“至少一个敌军步兵团左右！很可能是第六师团想要找的敌军！”
飞行员点了点头，随后，他朝编队做出返航信号。
他们的弹药已经消耗不少，携带的四枚航弹也全部投下。
再继续盘旋，意义不大，更何况，他们只是侦察机，并非专门负责轰炸和攻击的航空队。
他们只要将这支部队的位置、行进方向和规模报告回去。
只要师团部得到消息，后续的轰炸机、炮兵和地面追击部队，自然会接手。
高空中，山本透过机翼下方最后看了一眼。
树林已经被炸得乱七八糟，可在那些折断的树木和翻起的泥土之间，他仍旧看见了密集的人影。
他露出一丝笑意。
“找到大鱼了！”
很快几架日军飞机重新编成队形，发动机轰鸣声逐渐远去。
树林中，所有人却仍旧没有立刻起身。
直到敌机彻底飞远，天空中的黑点消失在云层尽头，苏浩才缓缓从土沟里站起身。
他的军装上全是泥，脸颊上还有一道被碎木划出的血痕，可他连擦都没擦，高声道：
“老周！”
“到！”
周处声快步赶来。
“立刻统计伤亡！”苏浩正色道。
“把能走的伤员全都集中起来，辎重、炮兵、机枪全部检查，看看损失了多少！
丢弃掉一些多余粮食，让伤员全部上车！
另外，让各营马上整队！休整取消！”
周处声脸色一变，环顾一圈，眼下这情况可不容乐观啊，眼下十分混乱，很多东西都因为刚刚的轰炸袭击，而导致散乱一堆，还需要清理。
伤员也需要救治，这就要立即走？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苏浩望着日军飞机离去的方向，沉声道：
“鬼子已经发现咱们了！他们回去以后，用不了多久，后面的追兵和轰炸机就会过来。
这里不能待了！命令所有人，十分钟内整理完毕。
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立刻毁掉。咱们得在鬼子下一轮轰炸之前，迅速转移出这片区域！”
敌机离去之后，苏浩没有给队伍留下太多喘息时间。
十分钟内，九十二团和第四团便重新踏上了南撤的道路。
这一路，众人走得极快。
第四团的士兵虽然疲惫，却也明白眼下不能停留。就连脚底磨出血泡的人，也只能咬着牙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休息。
直至抵达一处河湾时，苏浩终于下令停下。
河湾旁有一片低矮村落，村子已经空了大半，屋舍破旧，田地荒芜。几名地方保长模样的人躲在远处，见到大队人马经过，也不敢上前。
苏浩让人将百姓集中起来，妇人们抱着孩子，老人们拄着木棍，满脸茫然地站在道路旁。
他们已经跟着队伍走了许多天，早就把九十二团当成了唯一的依靠。此刻突然被集中起来，不少人立刻猜到了什么。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脸色苍白。
“长官，你们不要我们了吗？”
苏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不是不要你们！前面战事更紧，带着你们一起走，速度太慢，反而容易让鬼子追上来。
这里距离大部队活动区域已经不远，附近还有村子和地方保甲。你们暂时留在这里，等战事过去，再想办法回家。”
话说得很清楚，可谁都知道，这个承诺未必能够兑现。
战争年代，许多人一旦走散，就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