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一只手掐住伤口,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刀伤药,然后把药面倒在伤口上。紧接着,她让段博恒撕个布条,要把腿缠上。段博恒撕了好几次,布条都撕不动,他急得直咬牙。还是苗云凤用牙齿咬住借来的老太太褂子,刺啦一下,撕下一条布。她用嘴咬着布条的一头,然后一圈一圈地把伤口缠上。段博恒在一旁看着,无比紧张,却根本插不上手。
苗云凤一抬头,看见段博恒额角的汗正顺着脸颊往下流。眼下天气并不热,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紧张。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呢?苗云凤心里忽然这么自问。与此同时,她的目光和张皇望着她的段博恒对上了。两个人同时感到一阵局促,段博恒先低下头,苗云凤也把头低下,半天都没有说话。
苗云凤捂着腿坐在地面上,休息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说道:“来,拉我一把,这次我可要麻烦你了。”
段博恒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苗云凤笑笑说:“背我呀。现在我已经不能自己走路了,你要不背我,我可怎么回去?”
段博恒一听,赶紧关心地问:“你,你的腿伤这么严重啊?”
苗云凤淡然一笑,说道:“休养两天,我就能自由活动了,这点伤难不倒我。什么原因你知道吗?”
段博恒摇摇头。
“我的刀伤药非常灵验,短时间,就可以见效。”
段博恒点点头,对着她伸出了大拇指。
就这样,段博恒蹲下来,让苗云凤趴在他的身上。苗云凤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可不好意思也没有办法,她受了伤,只能让段博恒背自己。爬上段博恒后背的那一刹那,苗云凤的心跳得非常厉害,嗅着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雄浑气息,她生出一种魂不守舍的感觉。她从前从未有过这般感受,当然,在龙哥哥身边时,她也曾有过类似的悸动,只是那种感觉远没有今天这般强烈。当段博恒把她背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不是趴在一个人的身上,而是趴在一座大山之上,那般安稳,那般可靠。
段博恒迈着大步子,背着她往前走,心里也很着急,开口问苗云凤:“苗姑娘,咱们去哪里?”
苗云凤一想,总不能就这样背着她直接回凤凰城,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养好伤,等她能自理了再动身。所以她说:“先找个地方落脚。”
段博恒问:“找哪儿呢?”
“我看还是回金池镇吧。虽然那里危险,但只要咱们找个隐蔽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也不一定会被人发现。”
苗云凤思索片刻,觉得可行。起码在那里买药、买吃食都方便些,况且镇上还有熟人。
就这样,段博恒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们开车出来,此地距离金池镇二三十里地,段博恒背着一个人徒步,走得并不快。尤其是山路相当难走,也不知道走出去多远,天已经黑透了。段博恒从来没有走过夜路,天一黑,他心里就发慌,不停询问苗云凤:“苗姑娘,你说这附近有没有鬼?”
苗云凤笑笑说:“你说呢?鬼都是人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你这么大人还怕鬼吗?”
段博恒咧嘴说道:“我从小就怕,到现在还是怕。要不是背着你,我肯定撒丫子就跑,一口气跑出几十里地。可我背着你,根本跑不动。”
苗云凤这才发现,段博恒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看得出来背着自己确实十分吃力。这位段公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缺少锻炼,如今背着她行走几十里山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赶紧说:“要不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吧,你缓口气,养养精神再走。”
段博恒摇着头说:“不不不,越休息我心里越害怕,我必须快点把你背到金池镇。”
苗云凤也不知道现在走到了哪里,离金池镇还有多远。举目远眺,四下一片漆黑,天上也没有月亮,只靠着微弱星光探路,前路难辨,脚下有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若不是脚下踩着路面,就算前面立着一棵树都难以察觉。苗云凤也担心两人一失足一同摔倒,所以再次劝道:“段公子,咱们就停下来吧。找棵大树,咱们就在树下休息一晚上,明天再继续赶路。”
段博恒依旧坚持要走,他说:“我都说了,我心里特别害怕,也不怕你笑话,人人都有畏惧的东西。”他问苗云凤,“你怕不怕蛇?”
苗云凤一听很奇怪,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转念间她便懂了,苗云凤其实并不怕蛇,但她故意说道:“当然啦!我特别怕蛇。”
段博恒笑了起来:“哈哈哈,怕蛇吧。我就不怕蛇,我只是怕黑、怕有鬼。你们女孩子大多都怕蛇,其实蛇有什么可怕的?小的时候我就能抓住蛇的尾巴,抡起来,像甩鞭子一样甩到一旁。”
说着说着,他忽然听见一阵声响,脚步立刻站定,低声问道:“听,你听到了吗?是什么东西在叫?太渗人了。”
苗云凤仔细听了听,笑着宽慰:“别怕别怕,就是一只夜猫子,也就是猫头鹰。”
段博恒这才稍稍放下心,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头顶忽然有什么东西飞掠过去,还带起一阵风声,脖颈后边顿时袭来一股凉气。段博恒又停下脚步不敢动弹,他东张西望,对苗云凤说:“刚才有什么东西从咱们身边飘过去了,你感觉到了吗?”
苗云凤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疑神疑鬼了,没什么东西,没事。谁见过鬼?世上无鬼也无怪,鬼都藏在人的心里。心存善良便是菩萨,心存邪恶便是鬼怪,懂不懂?”
段博恒根本听不进去。停顿片刻,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他背着苗云凤快步往前奔跑,全然不顾猛然撞上树木或是别的障碍物,脚步如飞。苗云凤都被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搂住他的肩膀,一个劲儿喊:“别跑,别跑,别跑!这是大晚上的,前面要是有悬崖,掉下去可就摔死了!”
听到这话,他才缓缓收住脚步。
苗云凤问他:“你为什么突然跑这么快?”
他缩了缩脖子说道:“我感觉后边有东西在追我,吓死我了。”
苗云凤笑笑说:“就算真有东西,它也得先把我吃了,你怕什么?真碰到鬼怪,你把我一扔就算了,然后你再跑也不晚。”
段博恒赶紧说:“那怎么能行?我是老爷们,我得保护你。真遇上鬼怪,我得挺身而出,哪能拿你当挡箭牌?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好,你不是想要休息休息吗?那咱们就歇一歇。”
随后,他背着苗云凤往旁边找了块空旷的地方,看见旁边有个土堆,便坐了下来。苗云凤也随之从他背上下来,在地面上活动活动身子。段博恒背着她累,苗云凤趴在他身上也并不轻松。她刚站到地面上,就摸到旁边有个物件。她伸手一摸,原来是块石碑。她把脸凑近细看,碑上还有镌刻的文字。她再仔细打量四周,原来他们正置身在一片坟地之中。苗云凤当时就笑了,也不知道这个胆小的段博恒是怎么寻到此处的。他满心害怕,反倒找了片坟地临时休息。
苗云凤心里了然,却不敢说破。
此刻的段博恒尚且毫无察觉,压根不知道身旁这一个个隆起的土包,全是掩埋死人的坟冢。
这附近或许坐落着村落,可苗云凤环顾四周,眼底所见尽是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灯火。想来是村落距离这片坟地甚远。
思虑至此,苗云凤终究选择闭口不提真相。
另一边,段博恒只当这里是寻常土坡,毫无顾忌地双手枕着脑袋,惬意躺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哎呀,真痛快!可累死我了,总算能好好歇息一会儿了。”
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的青草,转头对着苗云凤笑道:“苗姑娘,你也过来躺会儿吧。你离我近一点,我心里踏实,也就不害怕了。”
苗云凤暗自憋着笑意,差点笑出声来。
她实在不敢想象,若是养尊处优、胆小怕黑的段博恒,知道自己此刻正躺在荒坟之上,会是何等惊恐的反应。
为了不露破绽、不让他心生怀疑,苗云凤只能配合他,依言坐下,学着他的样子,轻轻躺在了坟土之上。
四周静谧漆黑,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片刻后,段博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拘谨与迟疑:“苗姑娘,我想问一句不该问的话,也不知是否失礼。你若是愿意回答便答,不愿回答,大可当作没听见。”
苗云凤闻言心生好奇,轻声回道:“你只管问便是。我知道的,定然如实告诉你,若是不清楚,我也不会瞒你。”
段博恒沉默迟疑了片刻,酝酿许久,才缓缓轻声开口:“苗姑娘,你……可有心上人?”
这话一出,苗云凤整个人瞬间怔住。
她心头满是疑惑,暗自诧异:他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段公子是打算给我介绍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