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那凉凉的视线,裴珏后知后觉地捂住脖颈,害怕地直往后缩,赶紧解释:
“我之前原本打算和你打好关系,再带你去找舅舅。”
“可是没想到你这么高冷,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我真的不喜欢你的女朋友,信我!”
霍礼闻言,收回视线。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算两人有血缘关系,他也没打算轻易放过裴珏。
他抬脚往电梯走,裴珏立即追了上去。
“这么多年了,我总算有兄弟了!”
霍礼脚步微顿:“以裴家的体量,你不应该兄弟姐妹成群吗?”
高冷都是留给外人的,对自家人,裴珏没什么好隐瞒。
“那会港城刚回归没几年,乱得不成样子。”
“当年的家族争斗用腥风血雨来形容也不为过。”
“除了我妈和我,舅舅一个没留。”
他竖起大拇指,比着脖子划拉了一圈,然后伸出舌头。
意思是:全杀了。
霍礼淡声询问:“你就没考虑过,我不是?”
“考虑过啊,但是概率很小。”
裴珏不怕霍礼泄密,这个弟弟是八九不离十了。
就算不是,说出去也没人信,还会被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然后暗暗解决掉。
霍礼微微勾起唇角,笑得凉薄:“你最好祈祷是吧。”
那种阴恻恻的感觉又爬上了裴珏的后背,他吞了一口唾沫,问:
“如果不是呢?”
霍礼:“那你就会人头落地。”
这话不像是开玩笑。
裴珏牙齿打颤,尬笑两声,“你和舅舅的行事风格还真挺像的哈。”
他忽然有些后悔之前的挑衅方式,为了找补,他跟在霍礼身后当起了跟班。
“亲爱的弟弟,你晚上想吃啥呢?哥哥请客吧?”
“或者等冬令营结束了我带你去京市老字号尝尝?”
霍礼冷冷斜了人一眼,吐出三个字:
“滚远点。”
自始至终,他对裴珏的态度都没什么变化。
不会因为家世而惧怕,也不会因为血缘而亲近。
裴珏默默滚到一米远的地方,心想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两人不仅外貌一比一还原,连脾性也是一比一复刻。
刚走出地下停车库,祝知予就弹了视频过来。
裴珏瞟了一眼,注意到他微侧的目光,立即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暮色沉沉,外面飘着雪花,霍礼点击接通。
祝知予:“我到家啦,今天学校恢复上课了,不过雪还是下得很大,暂时取消了晚自习。”
她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捞起七月往客厅走。
“你那边又下雪啦?吃饭了吗?”
霍礼慢慢走着,说:“正准备吃,晚上还有个小型交流活动,得结束才能回去。”
祝知予正要说话,就见霍礼身后坠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后面是谁?好像一直在跟着你。”
霍礼回头,裴珏笑着招了招手。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没搭理。
“我来这边发生了一点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好像碰到我消失多年的父亲了,这人是父亲的外甥裴珏。”
祝知予撸猫的动作一顿,撑起上半身,满脸震惊:
“什么?消失多年的父亲?”
霍礼点头,“嗯,详细情况回去和你说,目前亲子鉴定还需要时间,但我估计概率很大。”
祝知予:“为什么?”
霍礼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我和他长得特别像。”
“你这么说的话我是真有点好奇了。”
祝知予两眼放光。
霍礼蹙眉:“好奇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视频里年幼的妻子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们很像的话,那我岂不是能提前知道你变老的样子了?”
“很奇妙的感觉,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
霍礼眼睫微垂,“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等彼此慢慢变老。”
祝知予品出了一点酸酸的味道。
“你这人,怎么连亲生父亲的醋也吃啊?”
“占有欲会不会太强了一点?”
霍礼乘胜追击,“那予予会讨厌吗?”
落后两步的裴珏鸡皮疙瘩掉一地,有种看自家舅舅卖萌撒娇的诡异感。
他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嗯……不敢设想,会被打死的。
祝知予对霍礼这种没有超越原则底线的占有欲,一般持接受态度。
“还好吧,不讨厌。”
甚至还有一点点可爱。
不过后半句祝知予并没有说出来,怕某只绿茶魅魔骄傲。
“我先挂啦,去厨房做个饭吃。”
霍礼出声打断:“别总是吃酱肉面条,我让曾助理给你点个私房菜。”
祝知予迟疑一瞬。
“也行,那你把我推给她吧,这样以后就不用隔着你交流了。”
“好。”
挂断电话,霍礼端着餐盘回头,“你没事做?”
这两天除了讲座就是讲座,裴珏也没有女朋友,当然没什么事可做。
他说:“我这不是在和你培养兄弟感情吗?”
霍礼还不知道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具体理由,问道:“看你的样子,不喜欢数学?”
说到这个,裴珏立马就蔫了。
“对啊,我虽然对数学有天赋,但总归来说还是太枯燥了。”
“人生所有轨迹都被规划好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等你后面认回裴家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霍礼并不认为人生轨迹被家族规划好有什么难受的,既然享受了资源带来的好处,就应该付出相应代价。
说到底,只有没吃过苦的孩子才会无病呻吟,裴珏便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他如果真的有能力挣脱束缚,也就不会选择这样拉别人下水的方式了。
霍礼:“那你喜欢什么?物理?”
裴珏无语凝噎。
“数学算是物理的工具,你这不是变相的在问我喜欢费马小定理,还是欧拉定理吗?”
费马小定理是欧拉定理当模数为质数时的特殊情况。
只要是跟数学沾边的东西,他都很不喜欢!!!
霍礼懂了,“你也不知道除了数学以外,你还喜欢什么。”
所以才会这么迷茫,走一步看一步。
“差不多吧。”
裴珏从一岁开始就在学认数字,小学就已经掌握了初中所有数学课程,刚上初中,又被母亲裴雅舒带着学习竞赛所需要掌握的数学定理。
数学、数学、数学,他的前半生几乎完全和数学捆绑,富二代所有的不良嗜好都被他的母亲所隔绝。
他连发泄压力都找不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