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霍礼轻轻将她拢进怀里,手臂松松环着,力道克制又珍重。
祝知予感觉耳根发烫不止,他的呼吸缓缓缠了过来,但这个拥抱干净又澄澈,没有半分暧昧情欲。
她默默在心里倒数。
直至最后一个数字时,忽然感觉鼻尖一凉。
细碎雪沫无声自天际漫落。
“下雪了?”
祝知予抬起手,舒展五指伸向半空,轻盈的雪花悠悠盘旋,轻轻落进掌心。
雪片触到暖意的一瞬便失了形状,转瞬化开一小片冰凉水渍,只余下转瞬即逝的微寒,留在她的掌纹之间。
北城的初雪,终于来临。
这个拥抱也被无限拉长。
两分钟?五分钟?还是更长?
祝知予不确定。
等霍礼终于抱够了,松开手臂,祝知予才发现,细碎雪花落满了少年肩头、发间。
乌黑的发丝覆上薄薄一层雪白,像是猝不及防染了层浅霜。
风轻轻一卷,零星雪沫从发梢簌簌滑落,黑白相映,安静又温柔。
若是再放任下去,感冒肯定要加重了。
她忍不住催促,“回去吧,门禁快到了。”
北淮大学在周六周日会延长一小时门禁,霍礼瞥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捏住她的手指摩挲,“不急。”
祝知予快被他这黏糊劲儿给溺死了,这以后要是谈了恋爱,他不得粘在她身上?
“若是感冒加重影响了比赛,之前的承诺可就不作数了!”
话音刚落,就见霍礼站直了脊背,严肃挥手。
“那我进去了,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说完也不等祝知予回应,快步走进了校园。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楚。
祝知予:“……”
这人真是无敌了。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晚,霍礼回到寝室时发现三个室友都聚在阳台看雪。
孟昭明:“希望这场雪不要下太大。”
卢念林推了推眼镜,疑惑问道:“为什么?下雪不是挺好的吗?”
“雪太大的话高铁会停运啊,你也不想改坐火车硬座吧?”
高铁三个小时的路程,换火车得七八个小时,中间停站多的话九个小时也不一定能到。
若是暴雪天气导致轨道、道岔频繁除雪,整体再晚三四个小时也说不清楚。
卢念林第一次参加这种全国比赛,所以并不懂,听完孟昭明的解释,当即跟着徐阳双手合十,祈祷雪下小一点。
霍礼感觉身上逐渐开始发烫,他拧开瓶盖将药送服,转头看向窗外。
前世这个时间点他还在看守所,只依稀记得确实下了很大一场雪。
北淮省队是否因此耽误签到他不得而知,但确实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次带队的总教练叫秦明,陈泽明日并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京市。
不过半小时,雪花越落越密,霍礼翻出秦明的电话,点击拨通。
秦明深耕竞赛七八年,过往带出过多名省一、省队选手。
得知下雪后,他也没休息,正犹豫是否要改换火车。
正巧霍礼打来电话,他便打算问问对方的意见。
“若是高铁停运,到时候抢票也不方便。”
霍礼摸了下滚烫的额头,继续道:“所以我建议秦教练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怎么声音有点哑?”秦明听出他声音异常,关心道:“是感冒了吗?”
霍礼可是这次北淮省队的底牌,可万万不能出差错啊!
“是有一点,不过已经吃过药了。”
怕对方过度担忧,霍礼又补了一句:
“不会影响竞赛的。”
“那就好。”
秦明松了口气,说:“那我现在就订票,做好两手准备,以免耽误明天行程。”
有着同样担忧的还有祝知予。
她到家时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她连鞋都来不及换,连忙给人说了猜想以及建议。
寝室已经熄灯了,霍礼便没再给她打视频,打字描述了一遍刚才的通话内容。
祝知予看完,总算安心。
她抬起指尖按下语音,轻声说:“行,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霍礼戴着耳机听了好几遍,才慢慢睡去。
第二日,早上六点。
铅灰色的天空彻底被大雪填满,大片雪絮被狂风卷着横冲直撞,织成一道无边无际的白幕。
从昨夜到现在,风雪不曾弱过半分,地上积雪一层层堆高,屋顶、行道、高架桥全埋进纯白里。
队伍在校门口集合,霍礼早上起来头痛欲裂,又吃了一颗布洛芬,这会点名的任务全部交给了副队长宋疏月。
点完名,孟昭明“啧”了一声,恨这天公不作美。
有人问:“教练,咱们还去高铁站吗?”
秦明看向霍礼,后者摇了摇头,说:“直接去火车站吧,高铁停运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都对霍礼佩服不已,闻言纷纷点头,没人反对。
秦明拍板决定,“行,直接去火车站!”
等众人抵达火车站,便听闻高铁站那边好几条线都停运了。
他们原本打算乘坐的那列就在其中。
几人来回对视,庆幸不已。
秦明:“走了,马上检票了,大家拿好行李!”
检完票,众人有序坐上火车。
霍礼的座位和孟昭明是挨着的,卢念林以及徐阳坐在他们对面,中间隔了一张小桌子。
火车还没启动,霍礼趁着空隙拿出手机给祝知予发消息。
魅魔礼礼:【已经坐上火车了,预计下午六点能抵达京市。】
祝知予将他的备注改了回来,只是前面多了“魅魔”两个字。
她和夏杳杳刚到教室门口,初雪变暴雪,门外放了一排排带着雪粒的伞,栏杆上还有不知道是谁捏的小鸭子。
祝知予:【一路平安。】
祝知予:【小猫祈祷.jpg】
霍礼戳了戳屏幕,将七月的表情包收藏。
魅魔礼礼:【火车马上启动,我先睡一会,晚点醒了给你发消息。】
上课铃敲响,祝知予发了个【好。】
铁皮车厢轻轻震颤,窗外站台与送行的人影慢慢向后退去。
霍礼熄了屏幕,将帽子戴好,说:“我睡一会,有事叫我。”
卢念林点头。
车厢人多又拥挤,其余三人隔着小桌子,一路对着窗外漫天大雪刷题、闲聊。
不知不觉间,霍礼微微倾斜,靠在了孟昭明的肩膀上。
当即,后者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