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解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献王武力值太高,东西从不离身,解没本事取到。”
他盯着沈莹的脸。
“但贼不走空,只能退而求其次,偷走另一个珍宝。”
沈莹坐在原位未动,大脑飞速运转。
“偷我?你带不走。”沈莹语气毫无起伏。
盜解轻笑出声,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乌金悬丝。
“这天下,还没有解带不走的东西。”
跟着这小贼跑?先不说他能不能成功,献王回来发现“神眷”没了,会把整个蜀地翻过来屠杀。
“你太自信了。”沈莹说道。
盜解走到案几前,弯下腰,脸凑近沈莹。
“娘子不信解的手段?”
“他马上就回来。”沈莹陈述事实。
盜解挑眉,眼中满是戏谑:“哦?”
沈莹抬起手,指了指桌面。
“他留了眼睛。”
盜解顺着沈莹的手指看去。
案几上,那个刚刚被擦干净的“乐娃娃”,正诡异地扭转着木头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
车窗外传来轻微的气流异动。
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寒风倒灌入车厢。
献王高大的身躯挡住车门。
盗解回头,对上献王那双布满杀意的眼瞳。
他没有任何慌乱,唇角勾起痞笑。
“献王殿下,百闻不如一见。”
盗解屈指一弹,指尖燃起火苗。
烟气骤起,淡如薄雾,却瞬间充斥整个车厢。
薄雾没有刺鼻气味,甚至不带半点灵气波动。
视线昏蒙,明明人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献王冷哼,五指成爪,扣向盗解咽喉。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只有一团轻飘飘的衣料。
烟气中,献王明白自己失手,反手一拽,将沈莹揽入怀中,身形一晃,已带着她掠出车厢外。
冷风吹过,青雾散尽。
车厢内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留下。
献王脸色铁青:“人呢?”
车外,虚问手握腰刀,满脸错愕:“臣下遵王令死守,未曾见人出入!”
献王猛然回身,衣袖一挥,狂风掀开车帘。
车厢内空无一人,唯余一扇大开的车窗。
献王目光扫向车窗外严阵以待的黑甲武士。
“你瞎了?”虚问冷汗直冒,一脚踹翻车窗下严阵以待的黑甲武士,“这么大个活人,没看见?”
武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属下死罪!真未曾发现任何人影……”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沈莹靠在献王怀里,心下恍然。
这飞贼,先用致幻烟雾在车厢内拖延视线,等献王将她拉出车外时,再借缩骨功从车窗遁走。
沈莹眼睫低垂,遮住眼底那没忍住的幸灾乐祸。
原本因为被献王当作诱饵,心情烦躁。
这暴君为抓人,连她的安全都不顾。
现在看着献王立在车头,脸色阴沉,沈莹心底那点火气反而散了。
堂堂大献国主,硬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贼按在地上摩擦。
活该。
献王何等敏锐,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化,低头捏住她的后颈。
“你在笑?”
“王上。”沈莹抬起头,满眼后怕,“我好害怕,那人像鬼一样。”
献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冷冷甩手。
“没有脚印,没有气味,连蛊虫都寻不到踪迹。”
献王手背青筋暴起。
“启程。”
马车重新上路。
献王闭目养神,周身怒气翻涌。
沈莹知道这小贼很危险,能悄无声息潜入,就能悄无声息杀人。
不知道他到底属于哪方势力,眼下这局面,紧跟着献王才是最安全的。
三日后,队伍行至白水关。
天际阴云密布,豆大的雨滴砸在道上。
视线受阻,前方道路泥泞不堪。
虚问策马来到主车旁,隔着雨帘禀报:“王上,前方栈道狭窄,车马不便。大雨倾盆,极易引发山体滑坡,强行军恐生变故。”
献王伸手推开一条窗缝,看着外面的大雨。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石亭上。
“去白水关驿亭休整两日。”
驿亭内被黑甲军清场,连原有的驿卒都被赶进了柴房。
献王依旧寸步不离地盯着沈莹。
但沈莹敏锐地发现,献王偶尔会刻意露出破绽。
比如现在。
驿亭内堂。
献王将外袍扔给虚问,转身走向门外:“本王去查看地势,你留在这。”
虚问接住外袍,并未入内,而是退到门外,关上了房门。
献王一路上总会偶尔离开半炷香的时间。
沈莹靠在窗边,看着献王离去的背影,心里门清。
这是在钓鱼。
献王断定那个自称“解”的盗贼还在附近,故意给她留出独处的空间,引诱对方现身。
沈莹打了个哈欠,走到木榻旁坐下。
她才不管这两人怎么斗法,反正不管盗贼来不来,她该如何就如何。
小贼上当,那是他蠢,不上当,那是他命大。
不过他能在一个坑里栽两次?沈莹觉得悬。
门被轻轻推开。
曹忌端着一个红漆木盘走进来,反手合拢房门。
木盘里放着热腾腾的粟米饭,一碟酱肉,一碗热汤。
“姐姐,用膳。”曹忌将木盘放在案几上。
“不管了,先吃饱再说。”沈莹坐到案几前,拿起竹筷。
曹忌跪坐在对面,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沈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阿忌,你说,那个人,真的是成都的贼人吗?”
曹忌动作微顿,将茶盏推到沈莹手边。
“身份上应该没说谎。”曹忌压低声音,目光清明,“他用的化石散、缩骨术、悬丝飞窬,都是先秦盗跖一脉的手段。这种传承,极少流落在外,做不了假。”
沈莹夹菜的手没停。“那他图什么?”
“我觉得他对姐姐说的也是实话。”曹忌顿了顿,继续分析,“他最初的目标,一定是王上手里的雮尘珠。或许是受人雇佣,或许是贪图悬赏。但见识了王上的手段后,他断定自己拿不到,打消了这个念头。”
盗贼不是死士。
贼求财,不求死。
能在层层包围下全身而退,不代表能从献王身上夺走本命法器。
沈莹擦了擦嘴:“既然放弃了珠子,他为什么不直接走,反而一路上死缠烂打地骚扰我?”
图色?
沈莹自己都不信,这天下比她美的女人多了去了,虚问就比她好看。
一个顶尖大盗,不可能为了所谓的一面之缘,冒着被挫骨扬灰的风险,死盯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