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王没有停顿,手中的龟甲片重新排列。
“坤承林钟,阴律藏冲。”他再次低喝,“六爻循次,暗径开通!”
指尖黑气再出,击中编钟中的林钟。
机关的声音没有停止,那黑洞刚刚稳固,两旁的石壁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叮——”
林钟发声,徵音清亮。
机关声再次轰鸣,刚刚打开的门洞迅速闭合,而在右侧墙根,另一道更为深邃的石门滑开,透出古老腐朽的气息。
“厚土藏音,十二支分。顺承乾道,不触杀门。”
虚问盯着墙壁上的变化:“这是坤卦藏地!”
随着献王口中卦词的不断变化,编钟一口接一口地被黑气敲响。
清脆、浑厚、激昂、低沉的钟声在海底大殿内交织。
四周的石壁像魔方一样飞速变幻,门洞开开合合,错综复杂。
沈莹不得不佩服献王的推演之术,这种六十四卦入古墓真的是如履平地。
突然,献王将空中的龟甲片收回。
“坎蕤宾羽,水钟藏苦。”
他猛地站起身,袖袍重重一挥,最后一道黑气砸在底层的编钟上。
“三爻止水,浊音不鼓!”
“嗡——!”
坎卦伏水,蕤宾,羽音。
随着这最后一声落下,正前方那不断变幻的墙壁彻底停滞。
最底部,一块巨大的方形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了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门洞。
与之前那些黑漆漆、透着阴风或腐臭的门洞不同,这个门洞里,竟然泛着盈盈的水波蓝光。
石壁彻底稳固,机括声停止。
一场绝杀的死局,被他用周易八卦算出了活路。
“阴河水律,地下钟池。”献王站起身,掸了掸玄色长袍,“这便是唯一生路。”
独螺没有丝毫犹豫,手握避水珠,率先潜入门洞中探路。
献王单手揽过沈莹的腰,在避水珠的笼罩下,踏入那盈盈水波之中。
仓桀和虚问紧随其后。
穿过一段并不算长的水底甬道,前方的水势突然变得平缓,避水珠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处巨大无比的平台,并非人工开凿,而是由成千上万年沉积下来的死珊瑚和贝壳,自然胶合堆积而成的海底高台。
平台的范围在避水珠的照射下根本探不到边缘。
沈莹刚一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金光,刺目的金光。
脚下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遍地都是散落的金银器皿、玉石玛瑙、珍珠砗磲。
那些在后世博物馆里足以作为镇馆之宝的西周青铜酒器,在这里就像垃圾一样随处乱扔。
纯金打造的越裳国祭祀面具、镶嵌着猫眼石的象牙权杖、堆积成山的南海极品珍珠、雕刻着繁复海兽纹的青铜鼎,以及无数不知名的珍奇宝石,
大部分是王室的陪葬品,随便拿出一件,在外面都能买下一座城。
但在这些堆积如山的财富中,最显眼的在平台的正中央,一株高有三丈的奇异巨树。
这树通体皆是用极品的紫金浇筑而成,树枝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红珊瑚、白砗磲、蓝宝石,每一片“叶子”都是婴儿拳头大小的极品南珠。
在避水珠的柔光照耀下,这株紫金树流光溢彩,夺人眼目,透着近乎妖冶的富贵与华丽。
“啧。”虚问绕着紫金树走了一圈,眼底闪过惊叹,“此等神物,放在任何一个小国,都足以作为镇国之宝。越裳国当年的强盛,可见一斑。”
沈莹暗自咽了口唾沫,这是到了水底龙宫吧。
献王站在满地金银之中,眼神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那株价值连城的紫金树,在他眼里似乎还不如路边的一根杂草。
金钱、财富,对一个只求成仙的疯子来说,毫无意义。
而在那株夺目的紫金树下,停放着一块长达三丈的羊脂玉台。
玉台之上,赫然横陈着一尊巨椁。
这椁身极大,最诡异的是它的形状,棺头雕刻着一个硕大的羊首,羊角弯曲狰狞。
而整个棺身却修长如蛇躯,尾部向上翘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正在水面上航行的黑色龙舟。
“羊首蛇躯……”虚问眯起眼睛,“古籍记载,海神并非只有人鱼一种形态。这种羊首蛇身的海怪,被称为‘巴蛇’,传闻能吞吐海潮,象征着死亡与轮回。”
献王缓步走到玉台前。
三世影骨,只要集齐,蒙蔽天道,他就能真正脱离这凡人的肉身牢笼!
“开棺。”
椁盖的羊首处,那两只弯曲的羊角是用真实的海兽獠牙打磨而成,透着森然的杀气。
“王上,这椁封得很死,没有棺钉,全是咬合的榫卯死扣。”仓桀绕着巨椁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乌木的边缘,得出结论。
“劈开。”献王声音冷酷。
对于这等无价的文物,他没有半点爱惜。只要能拿到里面的影骨,毁了这棺椁又如何。
仓桀得令,双手握住背后的青铜重剑,浑身肌肉隆起,正准备暴力破棺。
“等等。”虚问突然出声,指着巨椁羊首的嘴部,“王上,你看这。”
羊首的嘴巴微微张开着,里面竟然塞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正随着海底暗流的涌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呼吸的“呼哧”声。
沈莹头皮一麻。
死人棺材会呼吸?
“这是深海的海眼石。”虚问解释道,“它能吸附水汽,越裳人把它放在这里,估计是为了保持棺内的某种平衡,或者是防腐的特殊手段。”
献王没有耐心听这些科普:“动手。”
仓桀不再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在避水珠的加持下,重剑在水中划出一道浑浊的水波。
“砰!”
重剑狠狠劈在乌木巨椁的盖子上。沉海乌木坚硬如铁,青铜剑刃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仓桀眉头一拧,再次举剑。
“砰!砰!砰!”
连续数十下重击,终于,“咔嚓”一声脆响,乌木内部的死扣被强行震断。
仓桀扔下剑,双手抠住椁盖的边缘,低吼一声,凭借着恐怖的肉身力量,硬生生将那块重达数百斤的椁盖掀开了一道缝隙。
瞬间,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液体从缝隙中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