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洞穴逐渐演变成了一条笔直的、向下延伸的海底古道。
古道两旁,每隔十丈,便立着一尊粗糙的石雕灯柱。
灯柱顶端早已没有了火光,只剩下空荡荡的凹槽,在深海的暗流中显得格外死寂。
沿途的珊瑚岩地面上,不时能看到一具具零乱的尸骸。
这些尸骸绝大部分只剩下了枯骨,被海底的暗流裹挟着厚重的泥沙半掩埋着。
粗略估计,这条海底古道上堆积的骸骨,至少有数千具。当年修筑这座越裳王墓,不知填进去了多少条人命。
队伍前进了将近一刻钟。
一道陡峭的黑色峭壁在前方拔地而起,如同是一座挡在路中间的铁壁。
而在峭壁的正中央,裂开了一条似被神明一斧劈出的险要通道。
通道直上直下,宽度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两边的岩壁黑沉沉的,不知是由什么材质构成。
裂缝的长度一眼望不到头。
岩壁间的压迫感使人即使在避水珠中也觉得呼吸艰难。
众人被包裹在透明的避水珠结界中,无声地向无尽深渊下坠。
仓桀魁梧的身躯紧贴着结界边缘,他环顾四周,“两壁的墙找不到半点儿缝隙。”仓桀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
虚问一改往日的戏谑,脸上透着少见的凝重:“所以,这里原先应该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环境。可惜随着那些鲛人的活动,还有海底死珊瑚的破坏,这里已经难以维持原状了。”
“密封?”仓桀愣了一下,“你说这么大一个看不到头的海底裂缝,原来是密封的?珊瑚也不能有这么大破坏力吧。”
“我说的不是这条大裂缝。”虚问指尖弹了弹铜铃,“我说的是我们现在正在向下的这条甬道。”
沈莹缩在献王身侧,听到这番对话,暗自翻了个白眼:“这种深不见底、一眼望不到头的裂缝,大概率是远古地质运动形成的天然海沟。那些越裳国的人肯定是先发现了这条海沟,觉得隐秘,才会因地制宜,顺着天然地势往下修墓!”
这就好比在山体里挖洞,省了多少土木工程。
沈莹默默抱紧了献王的胳膊,在这深海里,避水珠可是唯一的氧气瓶,要是献王不小心把自己丢了,离开避水珠瞬间就会暴毙。
甬道仿佛真的没有尽头。
沈莹和献王两人共用的避水珠结界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光芒瞬间黯淡,刺骨的海水凉意竟然有一丝渗透进来的趋势。
沈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到了!他们两个共用一珠,避水珠的阴气在两人的吸收下只能支持一个时辰!
献王神色未变,左手一翻,立刻拿出一枚崭新的避水珠补齐。
结界瞬间稳固,重新散发出莹润的光晕。
但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因为这也代表大家下来一个时辰了。
献王手里一共只有十颗珠子。
每个人需要两颗才能勉强应付来回的消耗。
一旦第一颗用完,如果前面没有出路,就必须立刻掉头原路返回,否则必定被深海的水压碾成肉泥。
而现在,他们没有回头。
虚问沉吟片刻,目光闪烁:“走不出去的神道,很有可能就是墓室设计者精心安排的迷魂陷阱。我刚才一直在看沿途的墙壁,并暗中留了几个标记点。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段是重复的。这是一个好消息,起码说明咱们走的不是回头路,没有被困死在死局里。”
“这算什么好消息?”沈莹暗骂,“不走回头路,那是直奔鬼门关啊!”
献王眼帘微垂:“假设问题出在神道本身,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个时辰以上。这究竟是不是身体感官的错觉,暂时不得而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当初修建这座深海陵墓的工匠和祭司,想要在水下自由行走、督造工程,一定也大量使用了避水珠。所以,大概率在前方接近极限、也就是两个时辰路程的地方,必定有一处避水珠的补充点,否则,这座陵墓根本建不成。”
沈莹听得浑身发毛。
这疯子是在赌!
他在用所有人的命,赌一个几千年前的补给点!
沈莹在心里咆哮,“如果是他想错了呢?如果在极限时间里根本没有补给点呢?或者时间太过久远,几千年过去了,那些补给点里的避水珠早就失效了呢?”
她偷偷抬眼看献王,男人眼神中只有对未知的征服欲,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行,你命硬你说了算。
沈莹咬着牙,强压下双腿的颤抖。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又行进了一个小时,众人避水珠的光晕开始变得暗淡,光芒的范围从一丈缩减到了不足半丈,沈莹几乎挂在了献王身上,两人的身影重叠。
海水正在一点点逼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沈莹的呼吸开始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王上。”虚问的脸色也变了,
就在避水珠的光芒即将熄灭的瞬间——
“有了!”仓桀突然狂吼,他指着前方:“王上,前面有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幽暗的尽头,隐隐透出一大片蒙蒙的白色荧光。
队伍立刻加快下潜速度。
冲破最后一道水流屏障,光芒迅速扩大,最终连成一片柔和而神圣的光海。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处被人为掏空的巨大空间展现在眼前。
海底绝地的缝隙,被人工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巍峨恢弘的大殿,完全按照越裳国死者生前的宫殿格局所制。
大殿高耸巍峨,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即便是在深海的侵蚀下,依然透着一股上古王朝的霸气。
“嘶——”虚问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殿四周布满了粗大的墙柱,而在这些墙柱的中间,凿出了一个个密集的正方形隔断。
成百上千个隔断里,堆满了一枚枚散发着莹白光芒的避水珠!
数以万计。
这些避水珠被整齐地排列在墙壁上,将整个庞大的海底宫殿照耀得亮如白昼。
这些原本属于鲛人、带着杂质的黄珠,经过这海底灵脉千年百年的自然孕养,早已经彻底祛除了杂质,成为了最纯粹的海底照明与避水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