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鱼汤下肚,绞痛的胃部终于得到了安抚,四肢也慢慢恢复了力气。
独螺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放下碗,才伸手接过。
“您睡了一天一夜。”独螺的声音低沉干涩。
沈莹揉了揉肚子,怪不得。
算上在献王舱里熬的两天两夜,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我还想喝。”沈莹眼巴巴地看着他。
独螺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还有很多,我先去打水,您清洗一番。”
沈莹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躺下,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汗涔涔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极不舒服。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靠在献王腿上那种冰冷刺骨却又极度清爽的触感。
沈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沈莹,你是不是受虐狂?”她小声暗骂自己,“你受的罪都忘了不成?那是空调吗?那是一张随时能要你命的催命符!”
不多时,独螺提着两大桶清水进来,放下后默默退了出去。
沈莹用布巾草草擦洗了身子,换上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感觉整个人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洗漱完毕,沈莹推开门,顺着木梯爬上甲板。
迎面扑来一阵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此时恰好破晓时分,海平面上,一轮血染般的朝阳正冉冉升起,将整片海域映照得波光粼粼。
甲板上架着一个简易的火炉,独螺正在翻烤着几条肥大的海鱼,外皮焦黄,滋滋冒油。
沈莹眼睛一亮,扑过去抓起一条烤鱼,不顾烫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没有调料,甚至带着一丝海腥味,但对于饿了三天的人来说,这就是人间美味。
她吃得狼吞虎咽,毫无形象。
旁边正在吃鱼的仓桀都看傻了。
“怎么?”沈莹咽下一块鱼肉,瞪了他一眼。
仓桀默默收回视线,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鱼,想了想,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备用。
“轰隆!”
晴天霹雳,一个炸雷突然在头顶炸开。
沈莹吓得手一抖,烤鱼差点掉在甲板上。
她抬起头,
那轮升了一半、原本红得耀眼的太阳,瞬间被不知从哪卷来的厚重阴云死死遮挡。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刚刚还微风拂面的海面,突然刮起了狂风,海浪变得狂暴,狠狠拍打着船身。
“入舱!”仓桀猛地站起身,扔掉手里的鱼,“都入舱!”
甲板上的死士和水族迅速行动起来,固定风帆,收拾缆绳。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视线被白茫茫的水幕遮蔽。
沈莹不用人催。
她深知在古代这种破木船上遇到海上风暴有多致命。
“哗——”
雨滴大如黄豆,砸在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沈莹一手护着头,另一只手抓着那条没吃完的烤鱼,顶着狂风和暴雨,拼命往二楼的内舱跑去。
刚冲进内舱,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沈莹甩了甩头上的雨水,长舒了一口气。
舱内没来得及点灯,献王负手立在窗前,目光穿过雨幕,盯着翻滚的海面。
虚问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回头。
献王浅色的瞳孔扫过沈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条被啃了一半、散发着浓烈焦香和腥味的烤鱼上。
眉头拧紧。
“要么把鱼丢了,要么你拿着鱼滚出去。”献王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雨还要冷。
沈莹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将手里的烤鱼顺着窗户缝扔进了暴雨中。
然后反手关上门,扬起一个笑脸。
鱼可以不吃,命不能不要。
船身开始剧烈颠簸,海浪一波高过一波,拍打在舱壁上。
“王上,风浪起得有违常理。”虚问沉声道。
献王没有说话,他依旧盯着那片沸腾的海面。
这阵风暴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就像是这片深不可测的海域,正在酝酿着什么更为庞大的怪物。
大雨倾盆。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砸在木船的侧舷上,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轰隆!
一道闪电直直劈下,将黑压压的天空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沈莹躲在内舱的门缝后,本能地闭上眼睛。
刺目的白光退去,她再次睁开眼,视线穿透雨幕,落在甲板上。
一道黑影顺着海浪腾空,直扑船舷。
那东西四肢修长,指尖长着尖锐的倒钩。
风雨声太大,盖住了它的动静。
但黑甲武士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警觉性极高。
他猛地转身,青铜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连带着厚重的剑鞘,直接一剑抡了出去。
“砰。”
黑影被剑脊拍中,重重砸回海里,溅起大片水花。
沈莹躲在舱门后,透过缝隙看清了那东西。
一张生满黑色细鳞的怪脸,那张脸没有嘴唇,两排参差不齐的锋利牙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牙缝里挂着腥臭的碎肉。
“哗啦。”
海水中连续破开水花。
七八只怪物跃出水面,利爪扣住船舷。它们借助船体摇晃的惯性,不断向甲板攀爬,试图将活人拖下水。
怪物的上半身像极了女人的构造(不能细说),但脖颈极细,两侧长着两道开合的鱼鳃。全身覆盖着稀疏而坚硬的黑色大鳞片。唯独腹部没有鳞片,露着灰白色的皮肉。
“敌袭!”
仓桀爆喝出声。
他拔出宽阔的青铜重剑,一脚踹翻了一个扑上来的怪物。
越来越多的黑影借着浪潮攀上船舷。
十名黑甲武士迅速向船边靠拢。
他们没有丝毫慌乱,顶着倾盆大雨,用血肉之躯在甲板边缘筑起了一道防线。
长剑挥砍,血肉横飞。
雨水冲刷着甲板,但腥臭的暗红色血液越积越多。
这些海中怪物力大无穷,利爪堪比精钢,悍不畏死地向武士们发起冲锋,露出下半身强壮的鱼尾。
一名武士的肩甲被利爪硬生生撕裂,深可见骨。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剁下了怪物的半个脑袋。
这是鲛人。
沈莹手脚冰凉,《鬼吹灯》里的文字描述,远没有现实中这群无唇尖牙的怪物来得惊悚。
虚问站在内舱的阴影里,看着外面惨烈的厮杀。
“古籍有载,深海鲛人,其性最淫,口顖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