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怒喝。
“抓住他!公主有令,拿下那小贼,赏金千两,封侯位!”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十几个公主府的重甲府兵站在百步之外,脸色铁青,却死活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大人,不追了?”
统领咬牙,看着那块刻着蛇蛙图腾的界碑,眼神惊恐:“回去禀告公主,那小孩跑到巫王府的领地了!”
林逸冲进巷子深处,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突然,后颈一紧。
林逸整个人像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
林逸猛地回头。
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邪异和老辣。
“小鬼,你跑什么?”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林逸盯着他:“你是谁?”
少年松开手,骄傲地拍了拍胸脯,腰间的几个黑色蛊罐发出碰撞声:“我是巫王座下术士,你可以叫我,婪骨。你个小屁孩,一个人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林逸猛地瞪大眼睛。
巫王。
那个在滇国声名赫赫、犹如恶神般的存在。
整个滇国都在为巫王即将到来的及笄礼做准备。
他招惹了长公主,想要活命,想要救他哥哥,整个滇国,能让大长公主忌惮的,只有那个人。
林逸一把抓住婪骨的袖子,像抓住最后的稻草:“你可以带我去见巫王吗?”
婪骨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疯了吧?”婪骨笑得弯下了腰,指着林逸的鼻子,“去见巫王?你嫌自己命长?你知道上一个擅闯巫王殿的人,被削成了多少片吗?”
林逸双眼通红,指甲掐进肉里:“我得罪了长公主,只有巫王能救我,救我的哥哥!”
婪骨止住笑,摸了摸下巴,绕着林逸打量了一圈。
“这样吧。”婪骨从腰间解下一个黑色罐子,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虫鸣,“我新研究出一种蛊虫,但是那些试药的奴隶太废了,没一个能撑过一炷香,如果你能把这虫子吞下去,挺过来不死,我就带你去见巫王,怎么样?”
林逸没有犹豫,他看了一眼那爬满黏液的蛊虫,眼底闪过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好!”林逸红着眼眶,“可是我哥哥就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先去救哥哥?只要救下他,我答应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婪骨不满地啧了一声,挠了挠头:“真是麻烦。”
婪骨没有骗他。
他随手将蛊罐挂回腰间,拎着林逸,大摇大摆地往公主府的方向走。
刚踏出巫王府的地界,十几名公主府的精锐侍卫持刀围了上来。
为首的统领眼神阴鸷,长刀直指两人。
“将人交出来!”统领厉声喝道,“饶你不死!”
婪骨眼皮都没抬,打了个响指。
“砰!”
那统领的话音刚落,双眼瞬间暴突,七窍喷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迅速萎缩成一具干尸。
“好大的胆子。”婪骨冷笑一声,“巫王府的人,你也敢拦?”
“巫王府”三个字一出,剩下的府兵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向后退去,让出了一条大道。
无人敢拦。
林逸跟在婪骨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心脏却在疯狂跳动。这就是力量。快一点,再快一点,大哥还在等他。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公主府门前。
远远地,林逸看到了府门前的景象,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公主府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那是林栋。
他身上中了不知道多少刀,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林家的家主,林逸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还有那位平时不可一世的主母。
此刻正毫无尊严地跪在满地血泊中,冲着紧闭的府门疯狂磕头。
“公主息怒!公主开恩啊!”父亲的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声音嘶哑,
“逆子抗命,死有余辜!求公主不要牵连林家,那小畜生我们一定抓回来交给公主发落!”
主母在一旁哭嚎着附和,将所有的罪过推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
林逸站在血泊边缘,眼中被刺目的猩红填满,除了林栋那张惨白的脸,什么都看不见。
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像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大哥……”他声如蚊蝇。
可是面前的人,再也不会笑着摸他的头,叫他逸儿了。
林逸走到台阶下。
父亲余光瞥见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爆发出狂喜。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林逸的胳膊:“你这个灾星!快跟我去向公主请罪!”
林逸没有挣扎。
他转过头,看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这就是他的父亲。
婪骨眉头皱起,斜睨着跪在地上的林父:“喂,老头,这是我看中的蛊人,不能给你。”
话音刚落,朱漆大门内传来繁杂的脚步声,长公主穿着华丽的拖尾长裙,在重甲护卫的簇拥下走出门槛。
她嫌恶地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林栋,目光瞬间钉在林逸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
贪婪、暴戾,毫不掩饰。
“这等姿色,当真极品。”长公主眼中闪过贪欲,“你跑什么,入我府中,本公主自然不会亏待你。”
十几名重甲府兵拔刀逼近。
婪骨嗤笑出声,手指点着腰间的蛊罐:“老巫婆,你是没长耳朵?我说,这个小孩是我的蛊人。”
长公主脸色铁青,在滇国,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要不是巫王,你以为你能好好活到现在!”长公主厉声道,“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不成,今天,你也要留下侍奉本公主。”
婪骨愣了一下。
随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好啊。”婪骨拍着手,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一定很好玩。”
话音刚落,婪骨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话未落音,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十几名护卫甚至未能拔刀,婪骨已经越过防线,一把扯住长公主盘满珠翠的头发。
“啊——!”
长公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皮几乎被扯下。
婪骨毫不留情,拖着她的头发就往大门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