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卢没国深水码头。
一艘长逾十丈的三桅楼船停靠在深水区,吃水极深。
甲板上,十余名身披犀甲的汉军手持长戈,来回巡视。
主桅杆上,玄色龙纹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虚问站在暗处,指尖翻转,几枚黑色的痋术种子被碾碎,随风扬出。
粉末随风飘向海面。
海风骤停,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从海面蒸腾而起,贴着海水,迅速向上蔓延。
短短几息便将庞大的楼船完全吞噬。
码头周围还没收摊的渔民和商贩察觉到异样,惊恐地看着那诡异的黑雾。
“起雾了!”码头边缘,几名搬运货物的当地苦力惊呼。
他们看不见三尺外的人影,只觉得雾气阴冷刺骨。
“龙神发怒!是不祥之兆!”一名土著老者跪地磕头。
人群炸开,苦力们丢下扁担,连滚带爬向城内逃窜。
船上,汉军甲士立刻拔出兵刃:“警戒!去禀报刘大人!”
船楼二层,舱室宽敞,沉香袅袅。
汉军使臣刘贺端坐于案前,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正借着烛火翻看货单。
外面突然传来的嘈杂声让他眉头微皱。
“大人,海面突起怪雾,岸边的人都逃了。”一名披甲护卫推门通报,手按在腰间环首刀上。
刘贺放下茶碗,眉头拧成川字,他常年跑海,没见过起得这么快的黑雾。
“全船戒备,弓弩手上弦,任何人靠近,杀无赦。”
护卫领命转身。
“大人好兴致,竟在此品茶。”
一道阴冷柔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舱室角落响起。
刘贺大惊失色,猛地转头。
窗棂大开,烛火摇曳,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侧身倚在门框上。
月光恰好照亮了他左半张脸,肤白如玉,眉眼如画,透着股谪仙般的出尘气韵。
刘贺有一瞬的失神,他跑遍诸国,未曾见过如此绝尘的容颜。
随后立刻警惕起来,行了一个大汉官制揖礼:“公子来此,意欲何为?”
虚问轻笑一声,缓缓迈步踏入舱室。
月光偏转,照亮了他的右半张脸。
血肉翻卷,蜈蚣疤痕从嘴角撕裂至耳根,这是一张刚从地狱剥出来的鬼脸。
刘贺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送大人上路。”虚问轻笑。
刘贺跌跌撞撞向后退去,脊背撞上舱门,他反手推开门扇,试图逃向甲板呼救:“来人!有刺……”
一脚踏出,鞋底传来粘稠湿滑的触感。
刘贺低头,走廊的木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无头尸体。
鲜血汇聚成洼,浸透了他的官靴。
船上十几名精锐甲士,甚至没发出一声惨叫,已被肢解。
刘贺双腿一软,瘫坐在血泊中。
一抹寒光闪过。
“噗嗤!”
刘贺的喉咙连同大半个胸腔被瞬间贯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生机断绝。
走廊尽头,仓桀提着滴血的重剑,庞大的身躯挤满通道,黑色甲片在血泊中泛着冷光。
“你最近怎么回事?”仓桀皱眉看着虚问,“不是告诉你别让人喊出声吗?”
虚问拂了拂衣袖,语气漫不经心:“他不是还没喊出来么。”
“那是老子刀快!”仓桀冷着脸,转身走向船舷,“杀个人磨磨唧唧,什么毛病,越来越难懂。”
虚问没再理他,跨过刘贺的尸体,朝船下走去。
码头下方,暗礁背风处。
献王站在阴影中,沈莹垂首立在他侧后方。
前方海面上,不断传来沉闷的“扑通”声。
那是仓桀和黑甲武士正在往海里抛尸。
献王没看大船,他手中端着一个精密的青铜机关盒,盒盖翻开,露出半块颜色枯黄、布满奇异裂纹的龙骨天书。
微弱的月光下,献王手指缓慢抚过骨片上的古老字符。
沈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那块骨片上。
不用看,她心里非常清楚。
看破天也没用。
那上面的符文是用特定的加密方式刻录的,根本不是正常的文字。
她的大脑迅速调取着《鬼吹灯》原著的设定:这天书,如果找不到相应的解密工具,就是块毫无意义的碎骨头,翻译出来也不过是“凤鸣岐山”的废话。
解密的关键,是献王死后手里攥着的黑玉扳指,显然现在的献王还没有得到。
然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这一秒。
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掐住了沈莹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传来,沈莹被粗暴按在长满海草的木桩上,脊背传来剧痛。
献王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许,那双诡异的眼瞳盯着她。
“你知道天书。”献王的声音没有起伏,妖异俊美的脸庞上也没有任何怒意,“对吗。”
沈莹无法呼吸,双手本能地去掰脖子上的铁手,却如蚍蜉撼树。
缺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生理性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落,砸在献王苍白的手背上。
大脑在死亡逼近下疯狂运转。
承认?承认自己知道天书的秘密,等于承认自己知道雮尘珠的秘密,知道飞升的途径,知道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献王绝对会把她吊起来,用最残忍的痋术剥皮抽骨,拷问出她脑子里的每一丝信息。
她不仅是个异数,还会成为献王眼中必须要被解剖的“神迹”。
不承认?脖子上的力道正在一寸寸收紧。
献王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他的杀意毫不掩饰。
只要她敢露出一点破绽,这只手就会捏碎她的颈骨,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她该怎么选?
沈莹死死盯着献王的眼睛,放弃了掰手的动作,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副任由宰割、恐惧到了极点只求速死的绝望模样。
她在赌,赌献王对她“懦弱宠物”的刻板印象。
“王上。”
一道声音在后方响起。
虚问那高挑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恭敬地单膝跪地。
“已清理干净,请王上登船。”
献王的视线从沈莹惨白的脸上移开,冷冷瞥了虚问一眼。
那双眼瞳中翻滚的探究与暴戾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冰冷厌世的神性。
他缓缓松开了手。
沈莹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她伏在地上,捂着喉咙,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