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爬!”仓桀厉喝。
众人耐不住高热,呼吸越来越艰难,被底部的热流逼得不停向岩石更高处攀爬。
仓桀背起沈莹,越爬越是心惊,这块岩体高得难以估量,一路往上,简直就像是在攀爬一座突然隆起的黑色大山。
沈莹迷迷糊糊地趴在仓桀宽阔的背上,断腿的剧痛被高热烘烤得近乎麻木。
她强行睁开眼,目光扫过脚下漆黑的岩层断面。
断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气孔,呈现出暗绿与黑色交杂的色泽。
玄武橄榄岩。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知识储备瞬间激活。
刚刚他们进入这片区域时,周围绝没有这种岩石。
这说明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落石,而是刚刚崩塌下来的地壳岩盘!
如果是板块规模的沉降……
这块岩石大如山岳,但玄武岩结构致密且脆性极高。
在高温和地质运动的挤压下,它随时会发生大面积碎裂塌陷。
仓桀没有废话,执行力极强。他挥手示意,队伍踩着千层饼似的岩盘断裂带,拼死向前。
来自底层深处的地壳膨胀活动,将这片空洞大幅度抬升。
脚下的岩盘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他们刚爬过的地方,转瞬就碎裂成无数碎块跌入岩浆。
沿途跌跌撞撞,高温烤得人浑身大汗。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处地势平缓、岩石颜色偏灰白的“地床”。
仓桀背着沈莹翻滚上去,终于感觉不到那股能将人烤熟的地底热流了。
仓桀把沈莹放下来,靠在石壁上,死士们迅速散开警戒,拿出干粮和水袋休整。
仓桀知道献王的脾气,旁人碰沈莹就是找死,只有他能大着胆子照顾。
他拿过水袋,小心翼翼地递到沈莹嘴边。
沈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垂下眼帘,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她在等。
她现在巴不得献王死在那下头,最好是失足掉进火山,烧成一把灰。
但她心里很清楚,献王死不了。
按照《鬼吹灯》里的剧情,遮龙山献王墓里那只万年老肉芝,肯定就是这次被他活着带回去的。
仓桀安置好沈莹,便提着剑,焦躁地走到地床边缘,死死盯着下方翻滚的火海。
一阵细碎的岩石滚落声从下方传来。
仓桀猛地扑到边缘:“王上!”
一只满是血污、沾着黑色黏液的手,扒住了边缘的岩石。
仓桀一把拽住那条手臂,将人拉了上来。
献王滚落在地床上。
他往日那身纤尘不染的玄色锦袍,此刻被岩浆的高温烤焦了大半。
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黑灰,手背上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烫伤水泡。
毫无高贵可言,极其狼狈。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刚一落地,献王将一直护在胸前的东西递给仓桀。
“收好。”
那正是那个装过枯灵芝的玉匣。
只不过此刻,玉匣的盖子被布条死死绑住,里面沉甸甸的。
“王上!您没受伤吧!”仓桀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死不了。”献王用脏污的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这可是飞升的基石,有了昆仑玉匣的滋养,这块肉,足够我们在遮龙山底,养出一座万年不灭的阵眼!”
沈莹靠在阴影里,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疯子。
她太清楚玉匣里装的是什么了。
献王借着跳下去的瞬间,从太岁身上割下了一块活肉装进了昆仑水苍玉匣里。
让太岁在封闭的微灵气环境中得到滋养。
等再次开匣时,又能活过来无限的扩张繁殖。
沈莹移开视线。
她一直觉得献王极其矛盾。
他怕死,怕到要杀尽所有反抗者,修筑坚不可摧的仙宫,用十万人的命给自己铺路。
但他又不怕死,为了成仙的虚妄,为了一块可能延寿的太岁肉,他敢顶着火山爆发跳下去割肉。
这就是个为了“长生”彻底屏蔽了恐惧感知的疯子,只要跟成仙挂上,他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献王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平复了呼吸。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死士,落在了沈莹身上。
“还活着。”献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捏住她沾满灰尘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本王的运气向来很好。”他拇指摩挲着沈莹嘴角的血痂,语气轻缓,“你也是。”
沈莹咽下喉咙里的干涩,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顺从微笑。
我干你大爷。
沈莹在心里骂道。
高温退去,灰白的岩床地表逐渐冷却。
幸存的死士大口喘息,调整内息。
他们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机器,只要给他们吃喝,就能快速恢复体能。
仓桀吞下两口干粮,提着重剑站起,重新接管队伍的防线。
献王靠在岩壁上,呼吸均匀,他将玉匣收入怀中,低头看向怀里的沈莹。
沈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右腿断骨处被青铜残柄夹住,肿胀发紫。
冷汗浸透了她脏污的衣衫,额头却泛着诡异的潮红。
这次的结果出乎意料,队伍里战力最强、身披重甲的武士死了大半。
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巴,从百米高空坠落,又遭遇地火喷发,竟然活到了现在。
献王抬起手,掌心贴上沈莹发烫的额头。
热毒入体,脉象微弱,但她没死。
“神眷。”献王轻笑一声,声音极低。
这女人果然命硬,自从身边有了她,自己的成仙进程也越发稳固。
看来,能与自己一同看到仙界奇景(海市蜃楼)的人,都是具有仙骨,得天庇佑的神眷。
献王收回手,扯下破损的披风将沈莹裹紧,双手将她抱起。
“走。”
没有任何废话,献王下达命令。
仓桀走在最前方开路,地底世界彻底变了样。
刚才那场剧烈的地壳运动,震碎了古代先民留下的封闭禁忌。
原本无路可走的死局,因为岩层的大面积坍塌和错位,反而暴露出无数条漆黑的裂隙。
没有罗盘,无法测算方位。
献王判断风向,找准空气流动的缝隙。
地下暗河被地火蒸发,但水流冲刷过的痕迹印在岩层里。
沿着这些湿润的水痕向上,就是生路。
漫长的跋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