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持械入宋 > 第21章 错,错,错
东京的初秋,天依然热得像蒸笼一般。秋老虎肆虐,整座城池被闷热的空气笼罩着,连御花园里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一声接一声地拖长了尾音,仿佛也被这暑气折磨得没了精神。

宋徽宗赵佶今日兴致不错,与茂德帝姬赵福金、第九子赵构一同在偏殿用午膳。冰盆里镇着瓜果,宫女们在两侧打着扇,即便如此,赵佶的额角仍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夹了一筷子凉拌藕片,嚼了两口,忽然叹了口气,笑道:“难得你们俩今日一起来陪朕用午膳。”

赵福金抿嘴笑了笑,替赵佶斟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轻声道:“父皇操劳国事,儿臣不敢轻易打扰。”

赵构也放下筷子,顺着话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愁容:“父皇,儿臣近来在府中待得实在烦闷,想求父皇给儿臣一个差事,让儿臣去秦州走一走。”

赵佶眉头微微一挑:“秦州?你怎么突然想去那种地方?那里靠近边关,可不比东京繁华。”

赵构正色道:“儿臣是想替父皇去看看那面的风土人情,也瞧瞧边防的布置。儿臣觉得,像林昭那样的年轻人才是真正一心为父皇做事的人。他们不在朝堂里,不掺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做事干净利落。儿臣就是想看看他们如何做事,跟他们学一学,日后也好为父皇分忧。”

赵佶闻言,放下筷子,看了赵构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意思:“胡说。朝廷政见不同乃是常事,怎么能算是勾心斗角?不过——”他话锋一转,捻了捻胡须,“林昭他们确实是心思单纯,做起事来专一专注,这一点倒是不假。但也正因为如此,容易闯祸。”

赵福金在一旁轻声道:“父皇,这些人都是您手中的风筝。能飞多远、能飞多高,还不是您说了算?有您在上面牵着线,他们能闯什么祸呢?”

赵构连忙附和:“就是就是!父皇,您看您用的王浩川,就能为您做不少事。”

赵佶听到“王浩川”三个字,捻髯微笑,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确实对王浩川很满意——那小子去了江南没多久,就为他运回了数十万贯的钱财,还把蔡家把持多年的江南生意又重新交回了朝廷手中。这份本事,放眼朝中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他正要开口夸几句,赵构却又抢在前头道:“不过父皇,儿臣前天接到了王浩川的来信,说他在杭州出了个大丑。”

赵佶顿时来了兴趣:“哦?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趣事?”

赵构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热切:“父皇有所不知,王浩川在江南遇到了一个人,是他从小就最为崇拜的。那人便是李清照——李易安。浩川自幼喜爱诗词,对李清照的词更是推崇备至,此番能在江南得见真人,欢喜得不得了,写信回来时字里行间全是兴奋。”

茂德帝姬赵福金原本正端着茶盏慢慢地饮,听到“李清照”三个字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梢轻轻挑了挑。她抬眼看了赵构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王浩川一个年轻男子,这般推崇一位女词人,莫不是……

赵佶却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神情变化,只是沉吟道:“李清照……是李格非的女儿?后来嫁给了赵挺之的三子赵明诚?”

赵构点头道:“正是。算起来,她今年已有三十九岁了。”

茂德帝姬听到“三十九岁”四个字,眉梢又动了动,随即神色便恢复了平常,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出现过。她重新端起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构又道:“父皇有所不知,浩川来信说,他在李清照面前可丢大人了。”

赵佶来了兴致:“哦?怎么个丢人法?”

赵构笑道:“前些日子正值乞巧节,江南那边办了一场诗会,浩川也去了。他素来对自己的词作颇有自信,便在诗会上填了一首词,写完以后恭恭敬敬地送到李清照面前,希望她能收入正在编纂的《词论》之中,加以点评指正。结果人家玉安居士只看了两眼,就回了两个字——‘不用。’那是一点儿也没看上他的词啊。”

赵佶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朕能想象得出王浩川那小子当时的表情,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赵福金坐在一旁,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嘴角也抿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是在笑王浩川的窘态,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三人说说笑笑,一顿午膳吃得颇为尽兴。待到宫女撤下碗碟,换上清茶,赵佶才收起笑容,正色对赵构道:“小九,有机会朕会差你去秦凤路走一遭。但现在不行。要让你一个皇子亲自去一趟,他们做事也得配得上才行。”

赵构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儿臣明白,儿臣等着父皇的安排。”

赵佶又转过头,看向赵福金,目光柔和了几分:“福金,你与驸马近些时可好?”

赵福金顿了顿,垂下眼帘,轻声道:“父皇,我还好。”

赵佶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蔡相在太湖遇难之后,蔡家可能不似往昔那般风光了。但你是朕的女儿,若有委屈,不要忍着。”

赵福金闻言,鼻头微微一酸,起身行了一礼:“孩儿多谢父皇挂念。”

又坐了片刻,赵构和赵福金便起身告退了。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在甬道上分了手,各自回府。

赵构坐上自己的马车,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他在心里暗暗道:浩川,你让我在父皇面前提赵挺之,我做到了。虽然先提起这个人的是父皇自己,但好歹也算把名字递到了跟前。

赵福金回到公主府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暮色从檐角垂落下来,廊下的灯笼刚刚点上,火光还不太亮,昏昏沉沉的。侍女令薇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的披帛,低声道:“公主,驸马方才来过了。”

赵福金脚步一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令薇一眼。

令薇会意,轻声道:“奴婢还是像往常一样,将他打发走了。公主——”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您真的要和驸马和离吗?”

赵福金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廊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暖阁。

暖阁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将一切都染成了昏黄的剪影。赵福金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来,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心里清楚,应该早早做个决断才是。可每当要下决心的时候,总有各种各样的顾虑缠绕上来,让她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她是大宋的帝姬,是父皇的女儿,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太多人的目光。和离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朝堂上的议论、蔡家的反应、甚至父皇的面子,都得一一考量。

但……她心里那个人的影子,始终挥之不去。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做了那么多事,说了那么多话,可从来不曾越过那道界限。他是在等什么?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曾有过那样的心思?又或者,他只想做一个……“舔狗”?赵福金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个词还是从他兄弟嘴里听来的,当时她觉得新鲜,如今想来,倒觉得有几分贴切。

她靠在窗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心中的思绪如同这暮色一般,越来越浓,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