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持械入宋 > 第99章 弃子
没有人敢在这种强弩之下反抗。

三十具长弩,平举在夜色之中,弩矢尖端泛着冷冷的月光。对面站着的三十名死士,虽然个个带刃、装备齐整,可面对这种阵势,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所谓死士,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而甘愿牺牲性命。而不是明知必死,却偏要白白送命。

舒雄站在队列最前方,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按上腰间的刀柄。他看得清楚——对面那些人的站位、握弩的姿势、瞄准的角度,全都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官兵。只要他敢动一下,下一瞬他身上就会多出十几个透明窟窿。

谢长风见对面没有反抗的意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随手指了一个蹲在地上的死士,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菜:“你,去把里面的人都叫出来。让他们交出武器。放心——你们最终的结局,就是遣散回家,不会要你们性命的。”

那死士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谢长风,又看了看舒雄。

舒雄咬着牙,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死士这才站起身,快步跑回庄内。

谢长风转头对王大柱道:“发信号弹,让皇城司的人来接手。”

王大柱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信号筒,拔开引信,一道明亮的红色光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火花。

旁边吊着一只胳膊的李大河悄悄凑过来,低声问道:“谢将军,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被遣送回家?”

谢长风一愣,看着他道:“我不知道啊。”

李大河也愣住了:“你刚才不是对那个人说,会遣散——”

“切——”谢长风嗤之以鼻,“我骗他们的。”

李大河看着谢长风那张理所当然、毫无愧色的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谢将军,按照大宋律,私蓄死士、持械夜行,至轻也是发配充军。”

谢长风眨了眨眼,然后拍了拍李大河的肩膀,一本正经地道:“你看,我也不是全骗他们吧——至少有一半是真话。”

李大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远处官道上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陆怀安带着殿前司的人快马赶到了。

林昭调整后的策略是这样的:不让王浩川庄园里的特战队员现身——那些人见不得光,一旦暴露,后患无穷。而是由谢长风带着他进京的三十名亲兵来做这件事。他们是奉诏入京的边军将领,在城外合法持有武器,剿灭一股“匪盗”,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于是王浩川提前通知了陆怀安。

这种送功劳的好事,陆怀安自然千恩万谢。殿前司负责京畿治安,若能破获一起“私蓄死士、图谋不轨”的大案,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功劳。

陆怀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谢长风面前,抱拳行礼,满脸堆笑:“谢将军!辛苦辛苦!此番多亏谢将军带着边军兄弟出手,才将这伙胆大包天的贼人一网打尽!此等大功,下官定当如实上报,为谢将军请功!”

谢长风也抱了抱拳,态度不冷不热:“陆兄客气了。我听我哥哥王浩川说了,你是我哥的兄弟,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陆怀安连连摆手:“应当的应当的!王寺丞与下官相交甚厚,他的兄弟便是下官的兄弟,谢将军日后若有差遣,只管开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长风。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形精瘦,相貌算不上多出众,五官带着几分西北风沙磨出来的粗粝。可那双眼睛,却让陆怀安心里暗暗一惊——那是一双冷峻的眼睛。平静,冷淡,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你盯着它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凉。

更让陆怀安在意的是,这个人眉宇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那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是真正上过战场、亲手杀过人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东西。陆怀安在殿前司多年,见过的武将不计其数,可像谢长风这样,明明年纪轻轻,却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息的人,他几乎没有见过。

自己的职级明明比谢长风高得多,可对方站在自己面前,那份从容和随意,分明是根本没把他的官职放在眼里。

陆怀安心里暗暗称奇。

他之前认识王浩川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震惊过无数次——看着斯斯文文,做起事来却比谁都狠。如今见了谢长风,他更加确信:这帮人,没有一个好惹的。

这样的人,自己还是要多结交的。

于是陆怀安对谢长风愈发客气,言语间甚至带了几分刻意的亲近。可谢长风始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既不疏远,也不热络,客客气气地应付了几句,便抱拳告辞了。

他与陆怀安交接完毕,将清河弩交给亲兵收好,自己带着李大河和王大柱,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东京城内,舒府。

家眷送走之后,整座宅子一下子空了下来。

舒道南坐在书房里,毫无睡意。

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夜晚。桌上的茶换了三遍,每一遍都凉透了,他一口也没喝。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摇曳忽明忽暗。

他在等。

等消息,等结果,等命运的裁决。

可什么也没有等到。

皇城司没有来,开封府没有来,王黼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整座东京城像是把他遗忘了,又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快到子时的时候,舒道南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声穿过屋檐的呜咽。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寂静之中悄然逼近。

他猛地转过身——

三道黑影已经从墙头无声无息地翻落,落地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三人皆着黑衣,黑布蒙面,手中握着短刃,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们没有说话,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扑舒道南而来。

舒道南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退,撞翻了廊下的花盆,“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来人!来人呐!”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往院子里跑。三个黑衣刺客紧追不舍,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弧。

舒府的家丁们被惊动了。七八个家丁提着棍棒从门房和后院冲了出来,可他们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的对手?一个照面,便被砍倒了三四个,剩下的几个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近不了身。

舒道南被逼到了院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一个黑衣刺客已经举起了刀——

舒道南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是谁派来的人?是王浩川?还是——王黼?

刀锋落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闷响。

不是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在身体上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见那个举刀的黑衣刺客已经飞了出去,整个人撞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滚落在地,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墙头上又翻落了几道人影。

舒道南愣住了。

后来的这几个人,与先前黑衣刺客打在了一起。刀光剑影在庭院中交错纵横,金属碰撞的脆响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后来的这几个人身手明显更高一筹,出手果断,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工夫,便将那三个刺客尽数制服,死死按在了地上。

舒道南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见那几个后来的人,在制服刺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来跟他说话,而是迅速掰开那三个刺客的嘴巴,检查他们口中是否藏有毒药。

没有。

这三个人嘴里没有殉毒丸。

舒道南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殉毒丸——说明他们不是死士。不是死士,那就意味着,他们是被人派来杀人灭口的。而派他们来的人,不希望他们死,希望他们完成任务之后,还能活着回去复命。

或者说,派他们来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死在这里——因为他们死了,线索就断了。

能做出这种安排的人,只有一种:有能力在事后将他们彻底藏起来的人。

比如,一位权倾朝野的宰相。

带队的人走到舒道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亮,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亮,像是能看穿一切,却又什么都不想说破。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没有多余的動作,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舒道南不认识他。

但他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直觉——这个人,比王浩川更危险。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夜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舒道南的耳朵里:

“舒道南,你已经是个弃子了。”

舒道南浑身一颤,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大门被从外面推开。王浩川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带着左厢军巡铺的士兵大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三个被制服的刺客,几个受伤的家丁,满地狼藉——然后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墙角的舒道南身上。

王浩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扛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

“人家都要杀你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