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持械入宋 > 第12章 盘牙山来人
监押厅里,气氛难得热闹。

这一仗打完,整个陇城县厢军上下都像打了鸡血似的。院外马嘶不断,来来往往的军汉个个脸上带光,连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谁都知道,这一回出城收获大得惊人,光是牵回来的马,就已经把营里上下看得眼热心跳。对陇城县这支原本穷得叮当响的厢军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大块肥肉。

谢长风站在厅里,说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哥,我跟你说啊,这战马到了那帮败家玩意儿手里,简直就是浪费!”

他说得兴起,一边说一边还拿手比划。

“那么好的河湟马,让他们拿去跑山路、劫行脚,真是糟践东西。还有那帮护马的,骑术稀松,阵型稀烂,给他们配马都算糟蹋了好料。”

林昭坐在案后,端着茶盏看他,神色倒还平静。

“你这回从牙山那面又拿回来了多少匹?”

一提这个,谢长风腰杆顿时更直了。

“吸取上回教训了。”他咧嘴道,“这次我们是从三面围上去的,一交战我就喊投降不杀。那帮人一听,腿都软了。两百个骑兵,最后咱们拉回来了整整一百六十六匹马。”

李奎在旁边听得直乐,插了一句:

“这回他是真长记性了,边追边喊,生怕人把马骑跑了。”

谢长风瞪了他一眼。

“废话,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那不是傻么?”

厅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林昭却只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赵义。

“牙山那边呢?抜都鲁打得顺利么?”

赵义抱拳上前一步,答得很快:

“顺利得很。谢都头这边把盘牙山来援的骑兵截住以后,牙山匪那边的心气就先垮了。抜都鲁巡检带人压上去,没费太大力气就把牙山拿下来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按监押的吩咐,我们的人只是搭把手,没有抢主功。最终抜都鲁那边给了咱们三百贯。”

冯虎臣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道:

“监押,其实这回若是咱们自己剿了牙山,收获怕是还要更大些。”

这话一出,厅中几人都看向林昭。

林昭却没半点惋惜的意思,只淡淡道:

“有肉不能吃独食。”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很稳。

“从救刘长顺,到打探情报,咱们都欠着抜都鲁和石家部的人情。牙山给了他们,正好把这笔人情债还一还。往后再打交道,也好说话。”

谢长风听到这里,嘿了一声。

“不过哥,这回我围盘牙山援兵的时候,抜都鲁可是把咱们清河弩看得清清楚楚。”他说着笑了起来,“我瞧他那眼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等着吧,他指定得找你买。”

林昭摇了摇头。

“我自己都还不够,现在谁都卖不了。”

这话说得干脆,几人一听也都点头。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一战过后,厢军上下对林昭已经不是单纯的服气,而是带上了几分近乎敬畏的信服。

先是带人出城,临阵分兵;一部分去石家部,借抜都鲁之手剿牙山;另一部分则埋伏驿道,一口截了盘牙山的河湟马。截获马群之后,林昭和秦红缨带着大队马匹先回城,谢长风和李奎则带着那一百骑兵直扑石家部,配合抜都鲁围剿牙山。

盘牙山这回原本是派了两百骑兵去援牙山的。藏在牙山外围,只等着陇城县厢兵和石家部攻山时再冲出来捅一刀。

可这次他们刚一露头,就被谢长风带着清河弩骑兵围了上去,当场打得四分五裂,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连马都折了大半。

这仗打到这一步,别说普通厢军,就连冯虎臣这种老军汉,看林昭的眼神也跟先前大不一样了。

冯虎臣清了清嗓子,抱拳道:

“监押,如今咱们去掉那些老马、驽马,也有四百七十多匹能用的战马了。马一多,事也多。以前营里就一个马夫,如今肯定是不够了,得专门再雇些人来。”

林昭听完,转头看向王福临。

“这事你去办。”

“是。”王福临立刻应下。

监押厅里众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亲兵快步进来,抱拳道:

“监押,有人求见。”

林昭一愣。

“什么人?”

“回监押,”那亲兵顿了顿,神色也有些古怪,“他说……他是盘牙山来的。”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静了一下。

谢长风、李奎、赵义几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神色都变了。

盘牙山的人?

这时候还敢来县衙?

林昭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道:

“让他进来。”

“是。”

不多时,门外便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三十多岁年纪,穿一身青色文士袍,头戴软脚幞头,面皮白净,胡须修得整整齐齐,瞧着不像山匪,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一进门,先把厅里众人扫了一眼,目光在上首那名年轻官员身上略停了停。来之前,盘牙山显然已把林昭的年纪相貌打听得差不多了,因此他并未迟疑,随即上前深深施了一礼。

“小人黄文涛,见过林监押。”

他说话不急不缓,声音也很斯文。

“黄某此来,是奉我家大当家铁山之命,特来向林监押解释前些时日的误会。”

“误会?”谢长风眉毛一挑。

黄文涛却像没听见似的,仍只望着林昭,语气客气得很:

“我家大当家说,近日与林监押之间的龃龉,皆是误会所致。盘牙山与官府向来早有誓约,彼此互不相扰。今日遣我前来把话说开,大当家希望与林监押重归旧好,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仍旧相安无事。”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顿,又微微一笑。

“至于前些日子丢失的那批马匹,就当是我们盘牙山送给林监押的一点薄礼,不必挂怀。”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谦和。

可那份谦和底下,却分明压着一缕掩不住的傲气——像是他并不是来求和,而只是来替铁山递一句场面话,顺手给双方留个转圜余地。

谢长风听到这里,当场就炸了。

“放你娘的屁!”

他往前一步,眼睛都立起来了。

“军马物资,那是老子打赢了抢回来的,用得着你们当礼物送?”

黄文涛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谢长风却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越说火越大:

“本来我们剿牙山匪,是朝廷的正经差事。你们盘牙山半道插一脚,打破了跟官府的誓约,掺和进来援贼,如今吃了亏,反倒跑来跟老子说什么相安无事?”

“你说无事就无事了?”

“那我们那些死伤的弟兄怎么算?”

厅里空气一下就冷了下来。

黄文涛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勉强稳了稳神,才重新拱手道:

“这位将军息怒。”

他吸了口气,继续道:

“我家大当家也知道,此事终究因盘牙山而起。故而为表诚意,愿出白银五千两,用作抚恤和医治厢军死伤弟兄。这个数目,已经是盘牙山最大的诚意了。”

五千两。

这话一出,连厅里几名厢军军官都不由得微微动容。

这数目,确实不小。

可林昭从头到尾,始终一言未发。

他只是坐在案后,静静地看着黄文涛。

看他的眼神、看他的姿态、看他说“误会”“薄礼”“诚意”时那一点藏不住的分寸感。

那不是来认输的姿态。

那更像是在试探,在压价,在拿银子和场面话,换盘牙山一个缓冲喘息的机会。

等黄文涛的话终于说完,厅中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昭这才缓缓开了口。

“说完了?”

黄文涛怔了一下,连忙道:

“说完了。还请林监押——”

他话还没说完,林昭忽然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来人!”

这一声喝出,整个监押厅都震了一下。

黄文涛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门外几名亲兵立刻冲了进来。

林昭目光冰冷,抬手一指黄文涛,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把他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