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持械入宋 > 第75章 这一跪,惊动秦凤路
林昭立于灵前,三炷清香已插入炉中。

祭棚之下,白幡垂地,灵位成列,一坛坛新封的骨灰静静摆在两侧。满县来客、满村父老,连同狄申、吕万财等人,尽皆肃立无声。

林昭缓缓抬眼,望向灵前牌位,开口道:

“维大宋宣和四年壬寅岁丁亥月辛亥日,清河村谨以薄酒素香,祭我此役战死父老兄弟、妇人子侄之灵——”

他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像压着千斤重石。

“西贼犯边,截道围村,欲屠我乡里,掠我妻儿,焚我屋舍。尔等本是布衣百姓,平日耕田织布,奉养老幼,并非宿兵,亦非悍卒。”

“然大敌临门之日,无一人退。”

“村中男儿执刀登墙,流血不退;村中妇人挽弓持弩,逆行而上——”

便在此时,祭棚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不是一骑两骑。

而是成片而来。

先是远远的,像滚雷压地;转瞬之间,便已越来越近,连地面都仿佛微微震动起来。紧接着,甲叶碰撞之声、喝令开道之声、旗帜猎猎翻卷之声,一并压了过来。

祭棚外沿的人群先乱了。

守在村口的寨兵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纷纷转头望去。外围那些来祭的员外、掌柜、乡绅也都惊疑不定,下意识让开道路。

连狄申都猛地回头,眉头骤然一拧。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高卷。

一支队伍正自秦州方向疾驰而来。

当先是十余骑开道,后面两百亲兵披甲按刀,列队而行,马蹄整齐如擂鼓,压得整个村口都像窒了一瞬。再往中间看,一杆大纛迎风怒卷,其上一个斗大的“种”字,远远便刺入人眼;旁侧又是一面将旗,赫然书着一个“帅”字。

白幡之下,满场俱静。

所有人都知道——

种师中到了。

吕万财脸上的血色几乎是一下就退了半层。

跟来的那些陇城县富户乡绅、掌柜铺户,更是齐齐失声。便连县衙众吏都下意识绷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种师中这等人物,平日只在军府、州衙、边镇重地坐镇,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轻易得见的?

更何况,是亲临清河村这样一个边地小村。

狄申心头剧震,几乎本能便要抢步出去迎接。

可还未等他迈步,那支亲兵队伍已在村口外停住。两百骑列阵而立,人不喧、马不嘶,只有甲胄、刀鞘与大旗在风中发出沉沉声响,竟压得人胸口发闷。

下一刻,一人自大纛之下策马而出。

他身形雄健,甲胄在身,须眉如铁,面沉如水。一路风尘仆仆,显然是接报之后几乎未作停留便赶了过来。可即便如此,他只一出现,满村上下、满县来客,仍像被一股无形威势狠狠压住。

正是种师中。

狄申快步上前,刚要拜下:“下官——”

话还没出口,种师中已翻身下马。

他甚至没有先看狄申。

他的目光先落在村口白幡上,再落在祭棚之下那一排排灵位、一坛坛骨灰上,最后才落到灵前那个一身素衣、手持祭文的年轻人身上。

那目光极沉。

沉得像是压着一路疾驰而来的怒、惊、痛与不敢置信。

祭棚四周顿时一阵微乱,县中官吏、富户乡绅、随行兵丁几乎都下意识要上前迎拜。

可种师中只抬了一下手。

动作不大,满场却一下定住。

紧接着,他沉声开口:

“祭礼继续。”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重重压进每个人耳中。

“先祭亡者。”

这四个字一出,连狄申都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没人敢再动。

满村寂静。

林昭站在灵前,抬眼看了种师中一眼。

只一眼,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往下念去,声音比方才更稳,也更重:

“村中妇人挽弓持弩,逆行而上,运药石,护伤者,守祠堂,与男儿并肩而战。老者不避,少者不退,人人死战,寸步不让!”

“尔等守住的,不止是清河村一村一寨,不止是父母妻儿、屋舍田亩,更是我大宋百姓不肯屈敌、不肯为奴的骨气!”

“今日之战,尔等虽为布衣,其忠烈不让军中健儿;今日之死,也不止是一村之殇、一家之痛——”

林昭的声音陡然压重:

“此乃国殇!”

国殇二字,如铁锤砸地。

祭棚内外,无数人心头同时一震。

两百亲兵列在村口,闻声竟也有不少人目光微动。种师中站在那里,面色依旧沉得可怕,可下颌已经绷紧,连指节都在甲袖之下微微泛白。

林昭继续道:

“清河因尔等而未灭,边地因尔等而未溃,陇城上下,也当记得尔等这一口不肯退让之气!”

“尔等今日所成,不是寻常乡斗之勇,不是一时匹夫之怒。”

“你们守住了清河,守住了乡邻,也守住了我边地百姓宁死不屈的这口气!”

“今日之后,尔等忠魂,不该埋没于荒村野地;尔等姓名,也不该只留在自家门内、后人口中。”

“清河不敢忘!”

“后来之人,不敢忘!”

“陇城,更不该忘!”

林昭最后朝灵前缓缓俯身,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楚:

“今陈薄奠,祭告忠魂。愿尔等英灵在上,知清河尚在,知乡邻尚在,知你们以命守下来的这片土地,终有人记,终有人报。”

“伏惟尚飨——”

最后四字落下。

天地间仿佛骤然一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动。

只有一排排灵位立着,一坛坛骨灰无声,一缕缕青烟在白幡下盘旋不散。

种师中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他看着那满棚灵位,看着一坛坛新封的骨灰,看着棚下那些面色灰白却仍死死站着的清河村男女老少,也看着那个念完祭文后依旧立得笔直的林昭。

忽然,他抬手解下佩刀,交给亲兵。

亲兵双手接刀,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头都不敢抬。

随后,种师中又抬手摘盔。

盔缨垂下,落入亲兵怀中。

这一刻,村口那两百亲兵、满县官吏、满场来客,全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齐齐一滞。

狄申瞳孔猛缩,嘴唇都白了。

下一刻,种师中迈步入棚。

一步。

两步。

三步。

满场鸦雀无声,只有他战靴踏地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终于,他走到灵前,走到那一排排牌位与坛子之前。

下一刻,在满县官吏、满村父老,以及祭棚外列阵肃立的两百亲兵注视之下,这位镇守秦凤路的封疆大吏、边地主帅,撩开袍摆,朝着满棚忠魂,重重跪了下去!

“砰——”

这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地,也像砸在了所有人心口。

周里正当场腿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吕万财面无人色,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一跪落地的下一瞬,祭棚外列阵肃立的两百亲兵,也齐齐屈膝,轰然跪倒!

甲叶震响如潮,膝甲触地之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中都微微发麻。

亲兵一跪,狄申也再站不住了,当即撩袍跪下。

紧接着,县中官吏跪了,吕万财跪了,满县来祭的乡绅富户、掌柜铺户,也都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不过转眼之间,祭棚内外,已是黑压压跪满一片。

白幡之下,灵位之前,除了仍立在灵前的林昭,竟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种师中却像全然不顾旁人。

他直直望着灵位,声音低沉,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祭棚内外:

“种师中,代秦凤路军民,拜祭清河忠魂!”

“诸君守土而死,护乡而亡,种某来迟了!”

最后一句出口,满场压着的哭意像是陡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种师中却仍未起身,反而继续说道:

“此战非一村私斗,乃边地苦战!”

“诸君之死,非一家之殇,乃国之大殇!”

“清河村上下,以布衣之身,行甲士之事;流尽血而不退,战至死而不降!”

“若此等忠烈,朝廷不知,天理不容!”

“若此等义民,秦凤路不闻,种某无颜再统边军!”

说到这里,他猛地起身抬头,目光扫过满场官吏、乡绅、亲兵、百姓,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棚外大旗都似一颤:

“自今日起,清河村之名,当传秦凤路!”

“清河村此战,当告天下!”

“谁敢再说清河只是边地小村?”

“此村——”

他一字一顿,声如金铁:

“当为大宋第一村!”

这句话落下,满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哭声轰然炸开

这一跪之下,清河之名,自此震动秦凤路。

都出去玩玩吧宝贝儿们,我也出去了。

等等,出去之前把追更,催更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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