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笑闹了一阵,才总算重新收了声。
李奎这时也下了马。
谢长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人拽到陈素几人面前,咧着嘴介绍道:
“来来来,俺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说出来那可是大名如雷贯耳——李奎!”
他说完还特意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神色,故意卖了个关子,随即自己先乐了出来:
“放心,没有宋江,也不使大斧。”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齐齐拿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王浩川无奈道:“我们本来也没觉得会有宋江。”
陈素更是毫不客气:“看两本小人书,真把你能耐坏了。”
谢长风也不恼,只嘿嘿直笑。
李奎站在旁边,虽听不太懂他们话里的关节,却也看得出来是在拿谢长风打趣,便跟着乐呵呵笑了起来。
几个人这一合到一处,路上气氛便越发热闹。说说笑笑间,路程也像短了许多。没多久,清河村便已遥遥在望。
还隔着老远,林昭便看见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周里正、许三槐、里尔这些人自不必说,连男女老少都来了不少。人群前头,赫然还站着狄申和姚四海。
林昭一见,神色便微微一正。
他先策马往前赶了几步,待离村口尚有百步左右时,便已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走到狄申面前,长揖到地:
“县尊大人亲临,林昭荣幸之至。”
狄申见他举止从容,不卑不亢,眼中也不由多了几分欣赏,笑着上前将他虚扶了一把。
“林公子辛苦了。听说你这次往返秦州,短短半月之间,已是历尽波折,声名大振,狄某佩服。”
林昭忙道:“大人过誉了。林昭此行虽有几分凶险,却也多赖贵人扶持,才得以平安回来。”
说到这里,他又转身朝姚四海抱拳一礼:
“尤其姚先生,当日林昭困顿之时,曾仗义援手,这份情分,林昭一直记在心里。”
姚四海也忙拱手还礼,笑道:“林公子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这样重的话。”
林昭又朝村口众人团团抱拳,朗声道:
“劳烦诸位乡亲来迎,林昭心里记下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周里正,笑道:
“周叔,后头还带了两大车鸡鸭鹅回来,回头劳烦您给各家各户分一分。”
此言一出,村口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又分东西?”
“俺的老天爷,刚分完种子,这回要分鸡鸭鹅了?”
“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当社头的……”
前头分种子就已让村里人记了老大的人情,如今人刚回来,竟又是两大车鸡鸭鹅要往各家分,众人一时又惊又喜,望向林昭的眼神都更热了几分。
若说先前他们是敬服,如今简直都快把林昭当成村里的财神爷了。
一行人说着话,便簇拥着往村里走去。
宴席那边早已安排妥当。
村里几个最会做菜的妇人忙活了大半日,桌上鸡鸭鱼肉、热菜凉盘摆得满满当当,比昨日那席还要更丰盛几分。再加上林昭带队平安归来,席间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气氛比前一日更热闹。
可吃到一半,周里正却忽然被人悄悄叫了出去。
过了片刻,他再回来时,脸上已压不住喜色。
他先凑到林昭身边,压低声音道:
“是巧娘她爹娘。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找俺,想把巧娘和长风的事定下来。俺想着,这事若你点头,便差不多成了。”
林昭一听便笑了。
“只要他们两人自己愿意,我自然没意见。”
他这话本是顺口一答,谁知周里正一听,顿时像吃了定心丸,转身便笑呵呵站了起来,冲着满席人道:
“俺说个大喜事!方才巧娘她爹娘来找俺,想谈谈巧娘和长风的婚事。如今林社头也点了头,俺看不如就趁着今天这个喜气,把这事先定下来。若县尊大人肯赏脸,做个主婚之人,那就更体面不过了!”
此话一出,满席顿时一静。
林昭刚抬头,已来不及拦了,只得无奈笑了一下,道:
“周叔,这事终究还得看长风自己的意思。”
周里正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下意识道:
“啊?俺还当他什么都听你的,你点头便成了。”
这话说得席间众人都笑了。
谢长风却没笑出来。
他脸上的神色反倒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闷声道:
“做事我听他的,成亲这事我也听他的?他又不是我爹。“
周里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问:
“那你这是……不同意?”
谢长风一听,立刻摇头。
“我也不是不同意。”
他说到这里,声音却低了几分,脸上那股平日里少见的认真也露了出来。
“我是个扛刀上阵的,今日活着,明日未必。真要哪天死在外头了,不是平白耽误了人家巧娘?”
这话一落,席上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静了下来。
门外,原本隔着帘子偷听的巧娘和她爹娘,心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巧娘,脸色都白了几分。
可下一刻,她像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掀帘子,直接走了进来。
屋里众人都愣了一下。
巧娘却顾不上旁人的眼光,直直望着谢长风,眼圈已经微微发红,声音却出奇地稳:
“谢公子,你若真有那一日,巧娘绝不独活。你是俺的救命恩人,这条命本就是你给的。今生俺认定了你,若你愿意俺便跟着你,若你看不上俺,俺这一辈子也不嫁旁人。”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直,几乎没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满屋子人听得都怔住了。
谢长风更是一下慌了神,连忙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磕磕巴巴道: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没看不上你,我就是……我就是怕耽误你……”
他越说越乱,脸都涨红了,哪还有平日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林昭在旁边看得明白,心里也早有数了。
谢长风分明是愿意的,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想到这里,他索性起身拍了拍桌子,笑道:
“我听明白了。一个怕耽误人,一个铁了心要嫁,这不就是两边都愿意么?那还有什么好磨蹭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跟进门来的巧娘爹娘,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门事我替长风定了。明日我们就让人备礼,下聘去。”
又看向巧娘,笑道:
“巧娘姑娘,这下你总该放心了。”
这一句话出口,巧娘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看众人一眼,一转身便掀帘子跑了出去。
屋里先是一静,紧接着便轰然笑开。
周里正拍着大腿直乐,许三槐也连声说好,连狄申都忍不住捋须而笑。
满堂喜气,顿时更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