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持械入宋 > 第14章 第一支队伍
林昭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清河村,要想在大宋这个年代站稳脚跟,不被别人掌握命运,就必须有自己的队伍。这个队伍,小,则独善其身,大,则兼济天下。

而自己的队伍要想强悍,就必须自己精心打磨。

天刚蒙蒙亮,三十五名定下来的青壮便已被叫了起来,跟着林昭五人往村外跑了一圈。

这一趟下来,等再回到打谷场时,众人早没了出门时那点精神。有人弯着腰直喘粗气,有人两手撑着膝盖,半天抬不起头来,也有人额头冒汗,脚下发虚,站都站不稳。

三十五个人就这么歪歪斜斜站在场上,有的还在偷偷揉腿,有的张着嘴换气,一眼望去,哪像什么乡勇,分明还是一群刚被拎出来的村汉。

这时候天色也已渐渐亮开了。村里早起的人陆续出了门,见打谷场上这样一副阵仗,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几眼。老人背着手站在远处,妇人借着挑水、扫院的工夫往这边瞟,连几个半大的小子也凑在边上,伸长了脖子往场中看。

林昭站在前头,看了众人一眼,才开口道:“从今天起,你们三十五人,便算清河村的乡勇。

这话一落,场上顿时静了些。

不少人昨夜便已隐约听见了风声,可真到此刻由林昭当众说出来,意味便完全不同了。

林昭继续道:“乡勇不是厢军,更不是禁军,也不是脱了农事另养的一班人。农时照旧下地,闲时操练,轮值巡守,遇警报信。村里若再有事,你们要先顶上去。”

众人听着,都没作声。

林昭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平稳:“既做了乡勇,往后便不是只顾自家门前那一亩三分地。村里有警,你们要先到;村里有敌,你们要先上。要守的不只是自己一家一户,是整个清河村。”

这几句话一出,场上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变。

林昭却没停,继续道:“所以乡勇既立,规矩也得先立。没有规矩,练得再多,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说到这里,才将“乡勇十戒”一条条说了出来。

“其一,有令必行。”

“其二,有警必至,不得推诿。”

“其三,不得临阵擅退。”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个年轻后生脸色微微发白,连原本挺直的腰背都不自觉塌了半寸。

林昭却像没看见一般,继续往下说道:

“其四,不得借乡勇身份欺压乡邻、生事惹祸。”

“其五,不得泄露巡守、哨位安排。”

“其六,不得酗酒误事。”

“其七,不得侵占公用刀弓器械。”

“其八,同伍相顾,不得见险自顾。”

“其九,农时不误农,守时不误哨。”

“其十,凡在乡勇之列,便要守乡勇之责。”

十条规矩说完,场上愈发安静,先前那点刚冒头的热气,也早被压了回去。

有人暗暗皱眉,也有人低头不语,显然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乡勇”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时,林昭才缓缓开口道:“不过,村里也不会让你们白担这份责。”

“从今往后,乡勇每月月钱一百文,朝廷徭役一概免去。”

林昭这话出口,场上先是一静。

紧接着,三十五人里便有人猛地抬起了头,连外围站着看热闹的村人都跟着动了动。

一百文不算小数。县尉下的专职弓手月俸才200文,但乡勇可以种自己的地,只在闲时操练,还有就是免徭役,每年又能省几百文.

边地村户,一年到头最怕的,除了灾年和刀兵,便是官差上门催丁催役。如今林昭一句话,等于一下替这些人卸去了极重的一层担子。

先前那股被十戒压下去的沉气,到了这时,才算又重新活了过来。

有人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也有人原本苦着的脸色一下松了几分。

林昭却没由着这股热气散开,只淡淡补了一句:“钱月月会发,徭役也会照规矩替你们顶下。可丑话也说在前头,谁若领了这份钱,却偷奸耍滑,遇事缩头,或借着乡勇身份在村里生事,那这钱,我能发,也能收回去;这乡勇身份,我能给,也能拿掉。”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我不要滥竽充数的人。”林昭看着他们,“你们既站在这里,便先把话听明白。乡勇不是谁都能做,也不是做上了,便能一直做下去。练得不好,要退;坏了规矩,要退;真到了事上顶不住,也要退。”

这一下,场上原本浮起的那点轻松顿时又收住了。

谢长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见众人神色变来变去,嘴角不由扬了扬,却到底没插话。

周厚德站在外围看着,心里也忍不住暗暗点头。

先立规矩,再压责任,最后才给好处。好处给了,却也没把口子放开。这样一来,场上这些人才不会只盯着那一百文和免役,而真把“乡勇”二字当回事。

林昭见众人都不再出声,便道:“今日先到这里。都各自回去吃口东西,一个时辰后,还是这里集合,下地。”

这话一出,场上众人都怔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来,像是没听明白。

谢长风站在一旁,嗤了一声:“怎么,当了乡勇,就真当自己是吃闲饭的了?农时不误农,这话方才没听见?”

场上顿时没人敢再出声。

林昭也不多解释,只道:“往后农时,乡勇一体下地;闲时,再一体操练。你们既拿月钱,也免徭役,那村里的活便更不能躲。清河村要养的,不是只会吃粮的闲汉,是能种地、能守村、也能听令的乡勇。”

这回,众人才算真正听明白了。

原来这乡勇,并不是把人单拎出来养着,而是把村里最能顶事的一批青壮拢在一起,平日照样做活,真到有事时,却能立刻拉出来顶上。

林昭扫了众人一眼,道:“都散了。一个时辰后,谁若迟了,明日晨跑加两圈。”

话音刚落,场上三十五人立刻散得飞快。

先前还个个腿脚发虚,这会儿一听能先回去吃东西,倒都像忽然有了劲。只是外围那些看热闹的村人却没急着走,仍站在原地,望着那一群四散回去的乡勇,神色各异。

有些人家原本只觉得这乡勇危险,不是什么好差事;可今日这一早看下来,心思却已渐渐不同了。

规矩是严,操练也苦。

可月钱是真的,免役也是真的。

更要紧的是,这三十五人并没被拎出来专门练着,照旧可以下地干自家的活。

这样一来,这乡勇的位置,倒像忽然没那么亏了。

一个时辰后,三十五名乡勇又重新回到打谷场。

这一次,林昭只简单点了个名,便叫众人一同下地。出了村口,到了地头,众人便各自散开,仍去忙自家的活计。只是和从前不同的是,这一趟是一起去的,也一起回,彼此间已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约束。

起初,村里人还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

可一连几日下来,众人也渐渐看明白了。乡勇并不是把人单拎出来养着,农时照旧种自家的地,闲时才集中操练。如此一来,那每月一百文月钱和免去的徭役,便实实在在成了额外的进项。

原先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家,心思便慢慢活了。

起初只是拐弯抹角地问。

有人装作无意,在地头碰见林昭时提一句:“我家二小子其实身子骨也不差,前几日就是他娘舍不得,若如今还缺人,我家也能再出一个。”

也有人在许三槐跟前赔着笑脸,说自家后生胆子不小,真练起来,未必就比先前挑中的那些差。

林昭一概没松口。

许三槐在旁边听得多了,终于皱着眉开了口:“先前挑人时不来,如今看见好处了再想进,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这话一出,那几个原还陪着笑的人脸上顿时都有些挂不住了。

可人心既动了,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压下去的。

那些人见林昭这里说不通,许三槐那边又挡得硬,转头便去找了周厚德。

周厚德起初也不肯应,只说人是林昭定的,规矩也是林昭立的,自己不好插手。可架不住乡里乡亲一拨一拨地上门,有老人来讲情,也有妇人来陪笑,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一句——先前没想明白,如今想明白了,总不能眼看着别人领月钱、免徭役,自家却什么都赶不上。

被磨了几日,周厚德到底还是来找了林昭。

林昭正站在打谷场边,看着那三十五人练站队。

几日操练下来,众人的样子总算比最初强了些。虽还谈不上齐整,可至少听见口令时,不至于再乱成一团。

周厚德在场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上前来。

林昭看了他一眼:“里正有事?”

周厚德干咳了一声,神色有些讪讪的:“是有个事,俺来跟你说一声。”

他顿了顿,才苦笑道:“这几日,村里有几户人家老来磨俺。说先前是他们没想明白,如今看着乡勇这边不误种地,还有月钱,徭役也免了,心里就活了。家里还有几个娃,也挺壮实的,想再送一个进来。”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臊,忙又补了一句:“俺知道,这话本不该俺来说。先前挑人的时候他们不来,如今见着好了,又回头来张口,确实不像话。可乡里乡亲的,天天抬头低头见,俺这边也不好把话撅得太硬。”

林昭听完,沉吟了片刻,才道:“里正的意思,是想再补几个人?”

周厚德忙点头:“俺也不是说非得收多少。若真还能挑,就再看几个。中不中,还照你的规矩来。”

林昭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再看一回。但只补五个。还是看身子骨、看胆气、看家里拖累。若不合适,谁来说都没用。”

周厚德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成,成。有你这句话,俺回头也好堵他们的嘴。”

林昭却又淡淡道:“这回是补人,不是开口子。以后再有人拿情面来磨,里正也替我把话先说在前头。乡勇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周厚德神色一正:“俺明白。”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前几日,村里人还嫌乡勇危险,不肯轻易送人;如今见有月钱、有免役,一个个便又赶着往里钻。说到底,人心趋利,本也不稀奇。

可也正因如此,这道口子才更不能轻易开大。

第二天一早,打谷场上站着的人,便已从三十五变成了四十。

自那夜林昭提了“科举”二字后,王浩川嘴上虽没多说,心里却一直记着这事。

只是记着归记着,真要往下走,头一件拦在眼前的,便是书。

村里一本像样的书都没有,王浩川便只能跟着周厚德进了趟县。明面上是帮着办些杂事,实际上,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一趟最要紧的,还是替他看看书,顺便打听打听科举的门路。

县里那家书铺不大,门脸也旧,进门却一股纸墨味。王浩川站在书架前,看着上头那些经义注疏,心里先热了一下,可等掌柜报了价,脸色便慢慢僵住了。

一本两本还罢了,真要按科举路子走,缺的却绝不止这一点。王浩川默默算了算,便知眼下根本买不起,只得把那点心思压下去,转而问起县里可有塾师、近年解试大略考些什么、若要下场,又需哪些保结文书。

掌柜起初还懒洋洋答着,待听出他们是真想让人走科举路,眼里便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周厚德赔着笑,在旁边帮着搭话。王浩川则把几本紧要书目的名字一一记下,准备回去再想法子。到末了,两人到底一本书也没买,只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门。

见他们走远,伙计望着门外,小声问了一句:“掌柜的,清河村那地方,也有人想着走科举路?”

掌柜拨了拨算盘,头也不抬地道:“边地村户,倒也真敢想。”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书没钱买,心气却不小。”

书铺一角,一个穿便服的中年人原正低头翻书,听到“清河村”三个字,动作微微顿了一顿。

他抬起头来,望着门外那两道背影,温声问道:“你们方才说,那二人是清河村的?”

伙计一怔,忙道:“正是。一个是那村里的里正,另一个年轻些,像是读过书的。”

那中年人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多问,只是目光仍停在门外,许久未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