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托事
自打我跟红霞逛街后，我一直惦记她那句“拉弟姐，你收我当徒弟吧”。
我嘴上应了，心里却不轻松——
去富人家当保姆哪有说的那么好，一不小心，就会犯错，也会惹上麻烦。
八月初八，红霞拎着一袋苹果、十个月饼上门了。
她那股子热乎劲儿，挡都挡不住。
“姐，我琢磨了好长时间，觉得保姆这活儿我能干！
不就是做饭洗衣打扫家吗？
我在家伺候我妈那会儿，也挺精细！”
她把苹果往桌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
大强子没说话，起身出去了。
我拉她坐下，沉吟了半晌。
“你看我穿得体面，吃得好。
可你没看见，没看见我擦地板，得趴在地上，连个指纹印都不能留；
更没看见，东家一个眼神不对，我后背的汗毛都得竖起来。”
红霞还是梗着脖子：“姐，我年轻不怕累！
我看着她那股子傻劲儿，叹了口气：“傻妹子，你以为挣钱是靠力气？那是靠忍气。”
“我不怕，我家那口子当保安挣那点工资，实在养不了家啊！”
她停顿了一下，“拉姐，只要能挣钱，干啥我都去。”
“红霞啊，你以为富人家是那好伺候的？”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好吧，”我叹了口气，“我给你问问。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活儿，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得眼疾手快，得嘴严心细，还得……受得住气。”
“哎！谢谢姐！我一定好好学！”红霞连连点头。
第二节：帮忙
第二天，我下班早，溜到了附近的“好帮手”家政公司。
门口挂着个红底白字的牌子，边角都卷了，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玻璃门上贴满了“诚聘保姆”“月嫂高薪”“护工急招”的纸，有的已经褪成了浅黄色。
推门进去，一股子暖气和廉价香薰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头坐着个胖女人，正低头嗑瓜子，抬头瞅了我一眼：
“找工作？”
“不是，”我笑了笑，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
“我有个妹妹，想找个别墅区的活儿，你们这儿有合适的单子不？”
那胖女人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
“别墅区？你妹妹啥条件？
有健康证、上岗证不？之前干过高端家庭没？”
“证嘛，好办。”我压低声音，
“人长得齐整，三十出头，手脚也麻利。
就是……心气儿高，一般的雇主看不上。”
胖女人把瓜子壳吐进搪瓷缸里，咂咂嘴：
“别墅区那帮人精得很，没点真本事，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再说，那边的单子，大多是我们老板亲自对接，中介费抽得狠，你那妹妹舍得？”
我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大姐，要是成了，我王拉弟忘不了你的情。
中介费那边，该多少是多少，
另外，我悄悄给你个大红包，我让她出——
胖女人伸出两个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
“好，200，只要你能给办成1分不少。”我赶紧说。
“你倒是敞亮，这样吧，这几天正好有个姓赵的老太太来问人，说是要给刚出生的孙子找育儿嫂，住家，在西苑花园。”
她喝了口水又说：“不过这家人挑得很，要会讲普通话，还得懂点早教……”
“懂早教？”我愣了一下，随即拍胸脯，“放心，我那妹妹，别看书读得少，自己有一个孩子上小学了，她哄孩子是一把好手。什么时候能见人？”
“明天下午两点，让她准时过来。
丑话说前头，赵老太太脾气大，要是看不上，我可不管退中介费。”
“成，谢谢大姐。”
第三节：盘算
我从家政公司出来，心里盘算着：这赵老太太，会不会是下一个“吕太太”？
红霞干了育儿嫂，那就是我安在西苑花园的一个‘小香客’。她挣了钱，就得给我这个‘祖师爷’上柱香，这年头节尾的，她还不给大强子买点好酒好烟。
想着这些，我路过菜场，称了一斤肉，又买了一把小油菜。
进了屋，收拾完油菜，切肉时，我便哼起了小曲儿。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诶呦呦呦…
大年初一头一天呀啊…诶呦呦呦…
大强子听我唱的欢快，“拉弟，你这是捡钱了？”
“和捡钱差不多，小丽那条路断了，我想再铺一条新的…”
“咳咳…”大强子干咳了两声，“你办事可得注意分寸，不要瞎干…”
“你快干你的活吧，我能瞎干吗？”说完我去拿电锅，准备炒菜。
“翠花”蹲在窗台上，盯着我手里的肉，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我给他切了一小块，扔过去，低声说：“等着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它欢快的叫了两声，“…喵喵…”好像在说，“我等着…”
第四节：引路
第二天下午，我就给红霞打了电话。
我把她约了出来。
“姐，我真能去别墅区干活？我怕干不好……”她有点怯。
“怕啥？你不是说你能干吗？咬着牙干吧！
我刚开始不也是一猛子扎下去，现在不是挺好吗？”
但是，中介那要五百块钱的红包费。
红霞掏出五百，放在我手里，千恩万谢。
我又说：“你就记住，嘴甜，手勤，眼里有活，吃什么饭不不会做问我。”
停顿了一下，我又说：“人都是喜欢听好话，你就多夸她孙子孙子乖，她人年轻漂亮；
老爷子喜欢安静，你就别在他看书的时候吱声。
至于早教……”我从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育儿百科》，是我在旧书摊上花五块钱买的，
“这几天你把这上面的东西背熟点，应付面试够了。”
红霞翻着那本书，手指在“婴儿抚触”“潜能开发”这些词上划过，半信半疑：
“姐，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瞪了她一眼，
“你以为别墅区的人是神仙？
他们也就是穿得光鲜，其实看孩子做饭这些事，他们都是外行。”
你只要让他们觉得你‘专业’，他们就信你。
等你进去了，站稳了脚跟，姐再慢慢教你。”
红霞翻着那《育儿百科》时，她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上面那个（喂养不当导致窒息的案例），小声说：“姐，这书上写的……要是真出了这种事，咱们是不是得担责任啊？”
我心里骂道，哎呀，这个红霞，真是小猫吃驴蛋呢，又想吃肉，又嫌腥的慌，早知道她这么磨人，就不给她介绍了。
我耐着性子挥挥手：“哎呀，哪那么巧！你自己一手带你的弟弟们，又带你自己的儿子，又不是没有经验，别自己吓自己，雇主看中的是你的态度，不是你背书的水平。”
我不耐烦的说，“要是真出事了，那也是命，咱打工的，看得了孩子，还能看得了他的命？”
“更何况，人家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你8000，那也不是白给的，你不是想挣钱吗？磨磨唧唧干啥呢？干就得了，不干就别干！”
“姐，我就是心里没底，你别怪我啊！”红霞攥紧了那本书，不说话了。
“那你等电话的吧，面试的时候不要穿花里胡哨的衣服，穿的整洁干净点就行。就在明天，后天这两天，办成通知我一声！”
“好，好的姐…成了我给你打电话。”红霞唯唯诺诺，满心感激地走了。”
看着红霞远去的背影，我摇了摇头，转身去了中介公司，给了那胖女人200元的红包，我挣了300，心里美滋滋的。
正要转身出门时，我又返了回去，对那胖女人说，“红霞面试成功了，雇主如果不给上保险，你和红霞再要上100，给他上个育儿保险…”
那胖女人点了点头，“这想的够周到的…”
走出家政中介公司，我摸着兜里那300元，长吁了一口气。
我这叫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也不白拿他这300元。红霞这丫头，性子闷，不过，手脚勤快，长得还不赖，我把她推进那个“富贵窝”，她如果想挣那8000块钱，自然会学着怎么“豁出去”。就像当年的小丽，不也是被我一手推进去的吗？
回到家，大强子已经睡了，我坐在床边，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子，那镯子上，泛着冷冷的光。
“平安顺遂……”我又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已把红霞这块新砖，砌进了西苑花园的墙里……
哗啦啦…哗啦啦…，窗外，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