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香包
下午我去裁缝店要了点碎布头,又买了点艾草、丁香和薄荷。
回到家,我摊在桌上,穿针引线。
这两天没去邻家干活,我在家里用两天工夫,做了三十个香包。
有胖嘟嘟的葫芦,有玲珑的莲花,还有那寓意吉祥的“五毒”。
——每个香包都有寓意。
星期三再去林家,马翠兰见那满满一袋香包,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哎哟我的拉弟!你可太长脸了!这针脚,这样式,绝了!”
她嘴里念叨着:“这些给小曼送朋友,这个给小区李阿姨,这个给豆芽豆瓣的班主任……这可是地道的‘拉弟牌’!”
那一个星期,马翠兰见了我,总是笑眯眯的。
就连苏小曼,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她居然冲我笑,说:“王姨,我朋友问我哪儿买的,我说是我家阿姨手工做的,他们都很喜欢……”
那天中午吃饭,她竟然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两大块牛肉,那牛肉真是香…我那天吃的满嘴流油,撑的我晚上都没吃饭……
可惜那十多天的好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地做饭、收拾。
第二节:偷听
直到星期四上午,我正在厨房里择菜,听见外面“砰”的一声门响,接着是一串脚步声。
我赶紧擦着手走出来。
正要去开门,听到苏小曼清脆的声音:“……哼,就林浩天那点心思,还想跟我斗?”她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满是傲慢,“有我爸给我出谋划策,我妈帮我算计细账,他林浩天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别说一个林浩天,这世上我想拿捏谁,他还真就跑不掉?”
她靠着门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的事,“他非要做什么亲子鉴定。呵,我早有准备。那个长得最像他的小崽子,我提前抽了两管子血备着。那鉴定报告出来,白纸黑字,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写得明明白白——百分之两百是他的!”
“查第二个的时候,我狠狠拧了孩子两把,孩子疼得大哭,我也跟着又哭又闹……”
说到这里,她的语调忽然低沉下去:“不过……那个像我的儿子,说实话,我之前心里也打鼓。昨晚趁他不注意,我偷偷拿了林浩天掉在梳子上的几根头发,跟那孩子的样本又对了一遍……结果出来了,压根就不是他的种。”
我心头剧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双胞胎还能一个真一个假啊!
可苏小曼接下来的话,却冷酷得让人心寒:“林浩天现在被我洗脑了,他认定两个都是他的种。”
一会儿,她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像是换了个话题:“对了姐,你说羡慕我爸妈?那可不!我爸虽然那边出了点岔子,但退休金加上我妈的,俩人一个月快两万呢。东北老家那两套房子一卖,又是好大一笔。还有那几间门脸房,租金从来没断过。我啊,早就是个小财主了,来H市,年薪没个一百万以上,我还真瞧不上……”
“小曼啊,你这命真是好……”我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苏小曼在门口跺了跺脚:“姐,你一年也就挣三百来万,还得看老板脸色……要不你来H市,咱们姐妹联手,这边的市场还不都是咱们的……”
又停了一会儿……
“姐,你真见外了。”苏小曼娇笑着,“至于林浩天……不过是我眼下的一块跳板罢了。他今年四十八,我才三十四,再过两年,他都成老头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忽然压低声音,“我就怕我爸那点老底,万一哪天被人翻出来……”
我吓得魂都飞了,慌忙抓起吸尘器,假装忙碌起来……
苏小曼推门进来,她都没看我一眼,还在打电话。她一边打电话,一边进了书房。
我慢慢蹲下身,指尖触到地毯上那根刚才没清理干净的长发。
我是继续装聋作哑,还是给林浩天通个风呢?
第三节:装聋作哑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王拉弟啊王拉弟,你他妈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苏小曼是什么人?那是敢把四个男人的烂账揉成一团,硬塞给林浩天,还理直气壮的主儿。她背后还有个老谋深算的爹,一个精于算计的妈,就连那个表姐,一年都能挣三百万。这一家,惹了是会要命的……
我要是把这番话告诉林浩天,他指不定以为我是为李淑娟打抱不平的搅屎棍。到时候我这饭碗砸了不说,搞不好在这H市都混不下去了。
再说了,苏小曼既然敢做,肯定有灭口的胆。我家里还有老有小,犯不着为了林家的这点破事把命搭进去。
我只想安稳挣钱。爱他是狼吃羊还是羊吃狼呢?何况林浩天和苏小曼是一只虎和一只狼,他们爱咋咬就咋咬吧。
我把那根头发揉成团,塞进围裙口袋里。
打扫完卫生,去厨房切了盘水果。
我端起切好的水果——鲜红的西瓜瓤配金黄的哈密瓜。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一副恭敬又关切的表情,轻轻敲了敲书房门……
“太太,该吃水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