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第二天一早，张建国起了个大早，吩咐我把麻将桌支起来，又特意让刘伟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瓜果点心。
“今儿李闯、大年来，午饭弄得丰盛点。”他背着手在客厅踱步，像是心里揣着事。
我应了声，心里却犯了嘀咕：这老头子平日最烦吵闹，今儿怎主动张罗玩牌了？
十点多，门铃响了。打头的是退休法院院长李闯，身旁是张建国的老搭档冯大年，腆着啤酒肚。两人身后跟着李闯的小妹妹李晚晴。
大李姐开的门。“李姨，我小时候常来老张大哥家里玩。”
李晚晴今年四十三岁，一米六的个子不胖不瘦，她穿着一身运动服，不施粉黛，脸上的几颗雀斑反倒添了几分亲切。
她说着，熟练地换下鞋走了进来。
我刚沏了一壶茶，正往客厅里端，她从我手里接过托盘，一边摆茶杯一边笑，“我在医院干护士长，你这活我也干得了。”
她一声“老张大哥”叫得又自然又亲热。
后来才知道，她从七八岁起，就跟在李闯和张建国身后，只因张建国比她年长许多，又是哥哥李闯最好的哥们儿，那时张建国是她心中的偶像。她只恨那时年纪太小，差距太大，这一眼便是几十年，她甚至为了张建国，一直未嫁。如今嫂子刘梅走了，哥哥李闯看穿了她的心思，才有了今日的上门。
吃过中午饭，几人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两点……
牌桌旁，张建国招呼客人坐下。
冯大年乐呵呵地说：“老张啊，晚晴妹子这性格，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救得了死扶得了伤，打着灯笼难找啊！”
张建国只笑不答……
我和大李姐在厨房听得真切。大李姐用胳膊肘一碰我，压低声音笑：“瞧见没？李院长亲自登门保媒来了！”
我低头择菜：这阵仗，摆明着是逗老先生开心。老先生今年七十六了，人家李晚晴才四十三，可能吗？
“爱情不分国界，哪怕隔着阴阳两界…”大李姐调侃着“……古书里写着那叫什么了？那叫一树梨花压海棠，美的很……”
她扭头对我挤了挤眼，“你懂啥，你就懂做饭，哈哈哈！”大李姐又往客厅方向努努嘴：“这李晚晴姑娘，看着是个实在人，我挺喜欢的。”
我心里骂道，大李姐这酸文假醋的！前面拽了一大堆，我都没听懂她说啥。可后面这两句我听懂了，她喜欢李晚晴。
我捏了大李姐一把，低声说，“又不是你挑老婆，你喜欢不行啊，得人家张老先生喜欢才行！”
“也是…”她嘟囔了一句。又伸着脖子往客厅瞟。
我磨蹭着手里的活，耳朵也竖的老高。
李闯摸着牌，眼神却总往张建国那边瞟；
冯大年喊了声：“晚晴妹子，哥哥们口渴了。”
李晚晴应得干脆，拎着紫砂壶挨个倒水，俯身问张建国：“老张大哥，水温成吗？”她那体贴劲儿，我看着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正当气氛热络时，门铃响了。
张雯一身淡绿色的套装，笑意盈盈地拎着食盒站在门口：“听说三缺一，我来凑个手。”
李闯、冯大年没说话，张建国赶紧说，“里面请，里面请……”
张雯一进屋，目光落在了李晚晴身上：“这位是？”
没等张建国开口，李晚晴起身：“张姐姐吧？我是李晚晴。老张大哥常夸您心善，您这一身真好看。”她嘴上夸着，手指却在张雯手背上一拍。
大李姐用胳膊碰了碰我，“看看，晚晴妹子等了那么多年，咋甘心让别人占了？”
我拽了拽大李姐的胳膊，“大李姐，低声点，小心让听到”……
大李姐吐了吐舌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憋着笑…两人对视了一眼。
张雯笑着任由她拉着，另一只手捋了捋鬓发：“妹妹过奖，随便穿穿。倒是妹妹这精气神，一看就是利索！老张有你这朋友，是福气。”
张建国乐呵呵地打圆场，非要张雯顶上。
张雯坐定，指尖拂过麻将牌，姿态优雅。
张雯一来，正好四个人。
李闯玩了一圈，下了牌桌，他拍了拍冯大年的肩膀，两人会意一笑，让李晚晴顶上……
李晚晴却没有急着入座，硬是把大李姐拉来替自己，自己则退到张建国身后……
大李姐被推上牌桌，闷声打牌。
李闯下了牌桌，靠在沙发上嗑瓜子。
冯大年左右逢源，张建国被围在中间眯眯笑。
李晚晴又是递水，又是给张建国喂水果，还时不时俯身低语：“老张大哥，这把摸张好牌！”那亲昵，仿佛已是半个女主人。
张雯每打一张牌，便对张建国莞尔一笑：“老张，借点财运。”她虽温软如水，却是不动声色的占有。
两个女人你来我往，暗流汹涌，屋里的空气充满了硝烟味…
大李姐打得一头大汗，借着我给她倒水的空档，飞快地朝我挤眉弄眼……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员女将在“过招”！
一个像辣椒一个像姜块，都想把张建国这锅汤调出自己的味儿。可这汤再香，也溅不到我碗里半滴。
我想着那张烟盒纸上的宝藏，以后有这两个女人守着，我想跟张建国套点话，怕是更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