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等时机
下午,张建国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佛珠。
我给他端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老爷子,这天越来越冷了,您这几天注意身体。”
我本来想探听点什么,可张建国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没吭声。
就在这时,蜷在张建国腿上的“墨玉”忽然抬头,“喵——”的叫了一声。
张建国抚摸它,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那墨玉又朝我“喵喵”叫了几声……这猫儿琥珀色的眼睛,好像能看清人的心思,我心一哆嗦,赶紧回了厨房……
第二节:惦记上了
亮亮上班跑外卖,忙的见不到人。那天他收工早,我把热好的饭放在他面前。“亮亮,妈跟你商量个事儿。”我装着给他夹肉,生怕他看出我的心事。
亮亮头没抬:“妈,直接说呗。”
“妈问你,你能帮妈查个地名吗?”
亮亮狐疑地瞥我一眼:“查什么地名?
我拍了他一下,心里骂这兔崽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查一个村子的名。”
“查那干啥?”
不干啥,你就帮着查查!
“您这保姆当的,还兼职搞地理勘探啊?”
他嘴上说着,拿起了手机。
“什么勘探妈不懂……就是张老爷子前几天念叨个村子,好像叫什么‘杨……村’,就在城西那边。你帮我上网搜搜,看看到底是哪儿。”
亮亮“哦”了一声,划拉起了手机。我伸着脖子等着。
“城西……杨家村……”他嘴里念叨着,手指滑动,“妈,城西姓杨的可多了……哎,有个杨柳林,听着像个老村子……还有杨家庄、杨家屯……以前是个老棚户区,后来拆迁了,现在好像归到西河沿街道管了。”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拿稳筷子。西河沿!这不就是刘伟梦里张老爷子指的方向吗?杨柳林……
“妈?你怎么了?”亮亮被我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就是突然想起来,那个地方……现在还有人住吗?”
亮亮又低头查了查:“最早的帖子说,五年前就没人住了,后来划进了开发区,属于……待开发地块。”
“哦,对了,这上面还有个老帖子说,那片以前住着一个大户人家,后来闹鬼,没人敢开发。”
“没人开发……杨柳林!……”我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妈,你今天咋神神叨叨的打听那破地方干嘛?”亮亮打了个哈欠,继续看着手机。
“我随便问问!”
亮亮“切”了一声,放下了手机,埋头扒饭。
我走回卧室,从枕头下取出那张烟盒纸。纸上的酱缸、茅厕、青石板……画得歪歪扭扭,在角落里,画了三棵细细的柳树。
杨柳林……有柳树不奇怪。可奇怪的是,那三棵树,画得比房子还高。
我盯着那三棵“巨树”…杨树林,西河沿……所有的线索,都因这三个字扣在了一起,但好像又不在一起……
窗外,风大了,刮得窗户啪啪响……
第三节:惊醒
我想得脑袋都疼,正在这时,大强子回来了。
“哎呀,今天这天真冷,这年关真难过,冻死人不偿命——”
他边说边脱棉袄,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这趟货送得冻死我了……锅里有饭,你不吃饭就睡觉?”
“我在外面吃了一碗面条,不然早冻硬了,这趟太远了……”大强子嘟囔了几句,就打起了呼噜。
窗外,寒风呼呼地刮着,像饿狼撞在窗棂上,发出“嗷嗷”的吼声。窗帘拉得严实,却像有风吹进了头皮,我脖颈一阵发凉……
我把被窝往头上一蒙,迷迷糊糊间,我闯进了一处深宅大院,院里种着三棵高大的柳树。
白大小姐正立在柳树下,年轻漂亮,穿一身月白色的旗袍,腰身婀娜,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她手里握着两把锃亮的小手枪,那姿态风流又飒爽……
我迷迷瞪瞪地看着她,她身后,三少爷穿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他俩定定地看着我。
我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忽然,白大小姐的两把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三少爷的手术刀也抵住了我的喉咙。
我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我想喊:“爷爷奶奶,我是王拉弟……”可是就是发不出声音。
我抬头再看,眼前那两张年轻的脸,猛地扭曲变形,像被揉皱的旧画变成了灰败色——
眨眼间,白大小姐变成了养老院里那个满脸褶子的白老太太,三少爷也成了散发着尿臊味的张老爷子。
她手里那两把吓人的小手枪,原来是两把塑料勺子,在她手中挥舞着……
三少爷手中的手术刀,也化作了一把塑料痒痒挠。
原来是两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
我长吁了一口气,一把将两个老人推在一边,又飘着走了两步,前面好像是个厕所,我心里一喜,那就是藏宝的地方啊!
我快步飘了过去…
前面,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地主老头,拄着拐杖喝问:“哪来的野人?!”
“我是张建国老先生的保姆王拉弟。”可我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老地主那拐杖狠狠砸了下来:“狗奴才……你敢惦记主子的财宝!”
那声音进我耳朵里……
话音未落,拐杖又狠狠砸了下来。
我只觉额头火辣辣地疼,血顺着眉骨淌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
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那老头的脸忽然变成了张建国捻着佛珠的模样。
“一个奴才,也敢惦记主子的钱……”
那地主老头从张建国的身体里飘出,再次抡起了拐杖,我猛地一滚——“扑通”,我从床上掉在了地下。
大强子的呼噜停了一下,翻了个身,接着又是一阵呼噜声,震得床板轻颤。
屋里一片漆黑,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摸向额头,没有血,阿弥陀佛,还好是个梦,吓死我了。
我手脚并用地爬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烟盒纸。
借着月光再看,那三棵高得诡异的柳树——柳枝扭曲,像梦老地主挥舞的拐杖,又似坟头的招魂幡。
“杨柳林……闹鬼……”
亮亮的话和刘伟的梦魇交织在一起。
我手一哆嗦,把那烟盒扔到了地下。
大强子睡梦中咕哝了一句“冻死人了”,翻身将我搂在了怀里。
窗外的风更猛了,呼啸声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无数冤魂在外头拍打着窗户……
第四节:保存
第二天十一点,我才勉强睁眼,脑袋像灌了铅,又沉又疼,仿佛昨晚那拐杖真砸进了骨头里。
大强子早出车了,儿子上班了,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扶着墙坐起来,伸手摸了摸额头,还隐隐作痛。
我趿拉着鞋走到厨房,摸出那半瓶白酒,撕了一块卫生纸,蘸着酒,擦着额头。
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
翻出抽屉里的膏药,贴在头上。膏药的药味儿混着白酒的冲劲儿,头疼缓解了一些。
收拾屋子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张烟盒纸,正要往垃圾桶里扔,
手腕却猛地停在了半空。
“杨柳林”那三个字,忽地又在我心里燃起了火,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床边,揭开褥子,把它放在了床板上,然后又将被褥铺平压实。
我怎能轻易放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