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辞工
星期二一早，我把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厨房台面上。
张老先生正在客厅听收音机，见我拎着包出来，眉头一皱。
“拉弟，你这是嫌工钱不满意，还是刘伟那小子给你气受了？”他关掉收音机，声音里透着急切，“我这把老骨头，就稀罕你做的这口莜面。你这一走，我又得回去啃那些没滋没味的外卖了。”
我攥着包带，心里也不是滋味。
“老先生，不是工钱的事，也不是谁给我气受。”我低着头，“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回去盯着。您这么体面的人家，不是家里有事，我是舍不得走的。”
他叹了口气，在屋里踱了两步：“这样吧，你要是觉得天天来累，咱就换个法子。
你不用伺候老太太起居。你就每周六日过来，给我做一顿中午饭，行不行？工钱照给，一1500元，做一些家常风味，比如莜面啊，炸糕啊，或者炸点小丸子什么的，让我隔几天也吃一顿舒心饭。”
我愣了一下。
一周一顿饭，一个星期八顿饭，1500就是一天187块5，李淑娟家的工作也不误，这笔账划算。
我正要说好的，他又补了一句：“家里卫生你也不用操心，街道保洁公司一周来一次，你就专心做好那一顿饭就行。”
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行，大爷，那就听您的。”我点了点头。
老先生给我结了账，送了我一块羊肉，就这样，我辞了大工，顺带领了个“周末私厨”的美差。
走出张家大门，我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手里那块羊肉，足足有个五六斤，回家给大强子吃羊肉汤，莜面，顺便给公婆也多熬点。
想着这些，我心里美滋滋的，北风刮到脸上，也不觉得冷了。
第二节：小儿子回家了
我拎着羊肉上了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咔哒”一声开了。
小儿子亮亮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个子又蹿高了一截，比大强子也高了。
“妈，你咋才回来？我都快饿扁了！”亮亮揉着肚子，眼尖地盯住我手里的羊肉，“嚯！这么大一块肉！今天发工资了？”
我心里那点美劲儿一下子找到了出口：“臭小子，鼻子挺灵。”
“去，拎厨房里！”我把肉袋放在了儿子手里。“今儿妈给你们爷俩露一手，羊肉汤莜面！”
大强子正要出门，他眼睛也亮了：“这……这是东家给的？”
“啊，张家老爷子送的，有五六斤吧！”我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今儿咱多熬点羊肉汤，剩下再给你爹妈那送点，让他们老两口也尝尝我炖的羊肉汤。”
“哦，也是也是，你先忙吧，我还有一单货要送，等回来正好饭熟了。”大强子急匆匆的戴了帽子，手套出了家门。
我把羊肉切了一半炖上，开始和莜面。
我揉着面团，盘算着亮亮回来了，正好聊聊他毕业的事。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桌时，大强子送完货正好返回来了。亮亮也收完行李端着碗等上了。
亮亮吸溜着莜面：“妈，还是你做的饭香。学校食堂那肉，跟嚼木头似的。”
我给父子俩一人添了一勺汤：“亮亮，学校放假了，你有啥打算啊？”
亮亮扒饭的手顿了一下，“我同学…有几个签了国企，有个去了北京，还有个去了深圳，待遇不错…”
大强子停下筷子看向儿子，“那你呢？这马上毕业了，你得有个准主意啊。”
“我想考研…”亮亮的声音低了。
“咱家这条件，你也知道，考研那可是个烧钱又耗时间的活儿，万一考不上，工作也耽误了。”大强子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亮亮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莜面：“爸，妈……我……我想再复习复习，试试考个研。现在本科生出去，工作也不好找，工资也低，我就是想再往上走走，以后机会多点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汤勺差点没拿稳。考研？这又得多少钱？还得又搭几年时间不挣钱。
可看着儿子那希冀又怯生生的眼神，我嘴边的“不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强子把碗一搁，语气有点急：“亮亮，不是爸不支持你，你看看咱家这光景，你哥过年28了，啥动静也没。我和你妈天天像两个陀螺似的，指不定哪天就转不动了。你要能考上也就罢了，这万一……”
“爸！”亮亮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知道家里难。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试一次，就一次行不行？主要是现在我想找工作也找不上啊！”
我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大强子，勉强笑了笑：“这事……你爸说得也对，亮亮，你想往上走也对，咱先吃饱了饭，再合计合计。”
屋里只剩下爷俩吃饭的声音。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我看着锅里的羊肉汤，心里忽然紧了起来…我这一辈子，就围着锅台转，儿子要是能跳出这口锅，我苦点也值。
第二节：上工
第二天8点，我跨上电驴。到了别墅大门，保安室里的老周远远就看到了我，我还没走近，他便打开了大门，向我招了招手。
门口的小帅朝我敬了个礼，“业主，您好！”
我抬头看了一眼向我招手的老周，心里骂道，“瞎狗！”
嗯了一下6号别墅的门铃，门应声而开，刘铁柱拿着一个拖把给我开门。
“哎呀，拉弟你可回来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整理整理吧，家乱得不像个样子了。”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心猛地往下一沉。
沙发上的靠垫东倒西歪，茶几上堆满了用过的纸巾、空药瓶和没喝完的水杯。
地毯上散落着几本书，就连那架名贵的钢琴上，也落了一层薄灰。
最刺眼的是地上那只摔碎了的青花瓷笔筒，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是怎么了，李教授呢？”我蹲下身子收拾碎片，小心翼翼地问。
“她在楼上休息…”
李淑娟从楼上下来了，她软软的靠在了沙发上，“拉弟，你回来就好。”
“李教授，您歇着，我马上收拾干净。”我轻声安慰，手却没停。
“拉弟，我这几天睡不好，”李淑娟声音闷闷的，“半夜老看到对面4号别墅有东西在飘……白晃晃的，像吕太太穿着寿衣在院子里走。你先给我熬个安神汤，熬完再慢慢整理吧！”
她说完，便像抽掉了骨头似的，又靠回了沙发背，目光却飘向4号别墅的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炸了起来。我也不由得看向4号别墅，院里静悄悄的和往日没有什么差别。
可扭头看看李淑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我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哎，李教授您放心，我这就去熬。”我赶紧钻进了厨房。
刘铁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屋里静悄悄的。
我打开冰箱，翻出百合、莲子，又切了几颗红枣，放在小锅里开始慢炖。
随着汤水咕嘟咕嘟地冒泡，那股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可我心里却觉得有一股子阴冷。
李淑娟和吕老太太生前也没什么交集，她今天说晚上见鬼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趴在厨房的窗上，向4号别墅望去。
阴沉的天空下，二楼的窗帘拉着，一楼落地窗上泛着亮晶晶的白光，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切如常。
我熬好汤，盛了一碗端出去。
李淑娟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总算聚焦了一点。
“拉弟，”她忽然又叫我，“收拾屋子的时候，把那间客房也收拾出来吧。以后……你搬到我对门的客房吧，别让我一个人在楼上待着。”
我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扫帚。
刚一转身，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对面二楼窗帘动了一下。
我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狂跳，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淑娟吓了一跳，抬头看我：“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弯腰捡起扫帚，手抖得厉害，“刚才脚麻了。”
我不敢再看对面，埋头清扫着地上的碎片。
“叭嗒…叭叭叭”…厨房那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