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你放心,若苏怀钰敢对你不敬,我不会放过他的。”
说着,卫疏白狠狠瞪了眼苏怀钰,“明儿你身份尊贵,乃景平侯府的二公子,苏怀钰粗鄙不堪,根本不配和你站在一起。”
他一连骂了苏怀钰好几句,苏怀明听在心中,终于感觉出了口恶气。
明面上却说:“疏白你别这样说,阿钰是我弟弟,就算他品行再…也是我弟弟。”
闻言,卫疏白叹气:“明儿你就是太良善了!你这样会被人欺负的。”
“等我解除和苏怀钰的婚姻,我就迎你进门,明儿,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此话一出,在一旁的乌桐终于动了动眼睛,他睨向二人,片刻后收回视线。
提及婚约,苏怀明不想多说,只言:“我们快过去吧,公主好像往我们这边看了。”
行至宴席前往,苏怀明三人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
长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瞟过,再次想起临行前皇兄说:“有个叫卫疏白的,不要让苏怀钰和他走太近。”
卫疏白是卫将军之子,长乐此前和他见过几次,印象中,他对景平侯府的苏怀明很是殷勤,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不过这卫疏白长得远远不如皇兄,若苏怀钰的眼睛没有问题,定然会选择皇兄。
她想了许多,回神时苏怀明三人已在座位坐下。
又过去一会,诗会即将开始。
众人围坐在弯曲的石水沟前,山泉水不停流动,水流凉丝丝的。
他们身前的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井水冰镇过的米酒、凉茶,不远处的纱帘后安坐着琴师,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弹奏曲子。
下人将备好的带荷叶垫底的浅木碟放入水沟,木碟顺着水流慢慢漂到客人跟前,只见里面装着各式冰镇过的莲子糕等糕点蜜饯,还有喝酒用的双耳耳杯。
乌桐起身说道:“今日特邀各位来竹苑相聚,借着竹林的景致办场诗会,规则也很简单,耳杯顺着水流漂到谁面前,谁就得作一首应景的诗。”
“若实在写不出来,须自罚一杯,另,今日作诗的主题为夏日竹林。”
话音落下,侍从立刻自上游放入羽觞,与此同时帘内古琴声悠悠响起。
原本还闲聊的众人顿时都收了闲话,目光追随着杯盏,伴着竹林风声、泠泠渠水声响,这场竹林诗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一会,杯盏借着水流的力道,最终漂到一位俊秀公子跟前。
那人轻笑着放下手中团扇,不慌不忙拿起毛笔,借着满目翠竹和活水的夏景,略微思索后写下诗句——
【翠竹围渠引碧流,炎天此地自清幽;
觞浮碎影随风转,弦伴凉声忘暑愁;
不必高楼寻爽气,且凭林樾醉吟讴;
一湾活水消三伏,坐看云轻夏日柔。】
侍从接过纸张,轻念出声,其余宾客纷纷呢夸赞,“不愧是小公爷!”
“小公爷才高八斗,我等追之不及。”
被称为小公爷的男子只摇了摇团扇,一脸悠然,“各位过奖了。”
此后的流程都差不多,苏怀钰捻起一块糕点,有些犯困。
糕点入口凉丝丝的,味道也不错,他呼出口气,有些后悔来参加诗会了,好没意思。
可就在这时,酒杯顺着水流往下,继而停在了他面前。
人群好似都静止了,他们看着苏怀钰的脸,有平淡有好奇,更有幸灾乐祸。
乌桐捻了捻手指:“请景平侯府三公子作诗一首。”
此话一出,卫疏白立即嗤笑:“他哪会作诗啊?只怕大字都不识一个!”
有关卫疏白和苏家两兄弟的纠缠众人都有所耳闻,此刻看他如此不客气,他们不免转成看戏的姿态。
苏怀明拉了拉卫疏白的袖子:“疏白……”
“明儿你别拦我,我又没说错。”
“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乡巴佬,只怕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谈何作诗?”
话音落下,有人笑了笑,眼中满是事不关己,也有人悄悄握紧了酒杯,暗中隐忍。
卫疏白的语气中恶意满满,长乐皱眉:“卫疏白你好大的口气。”
“乡下长大又如何?此次科举上榜者,有不少都是寒门子弟,你又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他们?”
见长乐曲解了他的意思,卫疏白连忙解释:“公主恕罪,微臣说的不是寒门子弟,而是……”
“够了。”
可长乐已经不想再听:“今日你的所作所为,本宫会如实告诉皇兄和卫将军。”
“公主……”
“住嘴。”
“……”卫疏白动了动唇,不敢再言语。
苏怀明看他一眼,暗道:长乐公主对苏怀钰可真是偏袒…
卫疏白也是个蠢货,没看见公主也在么?
他深思着,一时不慎,杯中酒水撒上长袍。
淡青色外袍被打湿,继而晕染出痕迹,见状,卫疏白连忙拿手帕替他擦了擦。
诸多道若隐若无的视线看来,苏怀明咬紧牙关,对卫疏白愈发不满。
忍无可忍,他攥住他的手:“好了,我自己可以。”
可卫疏白还是说:“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听到了苏怀明的声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么就和你这么个蠢货一起长大?”
“性子冲动,一点也不会动脑,猪圈里的猪都比你聪明!”
“……”
听清声音的瞬间,卫疏白一僵,下意识看向苏怀明的双唇。
“明儿,你……”
“怎么了?”
看卫疏白一直盯着自己的脸,苏怀明温声,“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
卫疏白摇头,又听:“怪不得你爹娘都不喜欢你,我要是你爹,能喜欢你就有鬼了!”
“……”
卫疏白指尖一松,愣愣坐回原位。
是他的幻觉吧?明儿根本没有说话……
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的目光再次放回苏怀钰身上。
酒杯停在他面前,按理来说,他应该作诗一首,不然就自罚一杯。
乌桐出声:“既三公子无法作诗,便自罚一杯吧。”
米酒散发出浓郁酒气,就苏怀钰这身子骨,一杯下去,只怕要倒地不醒了。
他咳了咳:“我不能喝酒。”
顿时,有人出声:“诗也不能作,酒也不能喝,三公子来这作甚?”
“是啊,我观三公子面色红润,不至于连一杯酒都不能喝吧?”
“莫不是寻个借口来搪塞我们?”
长乐坐在一旁,抿了抿唇,她虽是公主,但诗会有诗会的规矩,她不能干涉太多。
只是苏怀钰这身子…若真喝酒喝出事了,皇兄那边……
“够了。”
她出声:“你们没看到他身子不好么?这样,他那杯酒本公主替他喝了。”
“公主?”
众人惊讶,万万没想到长乐公主如此偏爱苏怀钰,莫非传言都是真的?
长乐公主看上了苏怀钰,打算让他做驸马??
念头在他们心头闪过,忽见苏怀钰站起身,单薄身子迎风而立:“我只说不能喝酒,没说不能作诗。”
“你要作诗?”
苏怀明诧异:“阿钰,切莫勉强。”
“你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的,没必要勉强自己,这样吧,这酒我来替你喝,就不劳烦公主殿下了。”
说着,他端起酒杯,即将一饮而尽。
卫疏白拦下他,低声:“明儿,你作何替他考虑?他要作就让他作,反正丢脸的不是你。”
“可阿钰是景平侯府的人,我不能让侯府丢了脸面。”
苏怀明颤抖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卫疏白看得心疼不已,就在这时,苑外响起一声:
“陛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