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宫后山,绝顶。
玄默真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天师。”
“您说……几响?”
“九响。”
陈时渡看着他,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玄默真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清宫前殿那口“荡魔钟”,乃是正一道开派祖师传下来的法器。
一响聚众,三响迎敌,六响道统存亡。
九响。
三百年了。
自从第七代天师荡平湘西尸王之后,这口钟,再也没有敲过九响。
九响一出,意味着天师法旨,不死不休。
“去敲。”
陈时渡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江城的方向。
玄默真人不敢再问,深深躬身。
“谨遵天师法旨!”
他转身,脚下真气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冲前殿。
三分钟后。
“当!”
第一声钟响。
厚重、苍茫的钟声,瞬间震碎太清宫上空云海。
十万大山深处,无数飞鸟惊惶振翅,走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当!”
第二声。
太清宫内,丹房、五雷院、紫府、金箓科仪四院的长老,同时推开房门。
十二位须发皆白的老道,脸色齐齐剧变。
“荡魔钟!”
“出大事了!”
“当!”
第三声、第四声……
钟声连绵不绝。
青石阶上,数百名太清宫弟子从各个修炼地冲出。
平时讲究清静无为的道士们,此刻一个个神色肃杀,迅速向前殿广场集结。
直到第九声钟响落下。
余音在十万大山中回荡,久久不息。
太清宫极深处。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三面背阴。
一座纯黑色的石殿拔地而起,殿门上有两把交叉的血色石剑浮雕。
刑罚殿。
正一道最锋利的刀。
这里的道士不修长生,不炼金丹,只修杀伐之术。
常年闭死关,以地脉阴气磨砺心境。
“轰隆隆!”
沉寂了六十年的纯黑石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名身穿暗红色道袍的独臂老者,率先跨出石门。
刑罚殿首座,陆沉。
他身后,跟着四十九名同样身穿暗红道袍的道士。
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两把法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物。
“钟声九响。”
陆沉抬起头,独眼看向主殿方向。
“来活了。”
五十道暗红色的身影,缩地成寸,直奔大殿。
主殿内。
十二盏长明灯火光暴涨。
陈时渡端坐于紫檀法座之上。
下方,四院长老、数百名亲传弟子列阵以待。
大殿门槛处,陆沉带着四十九名刑罚殿弟子大步跨入。
“刑罚殿陆沉,参见天师!”
五十人单膝跪地,杀气冲天。
陈时渡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九婴一脉,还有余孽。”
陈时渡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他们炼了本命鬼王,今夜,去了江城,动了我的人。”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轰”的一声,所有长老和弟子的真气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九婴一脉?三百年前不是杀绝了吗!”
“敢动天师的人?找死!”
陆沉上前一步,独眼里凶光毕露。
“天师,下令吧。”
陈时渡看着他。
“刑罚殿,全员入世。”
“去江城。”
“第一,把九婴一脉的余孽给我挖出来,挫骨扬灰。”
“第二,江城地界,凡是沾染阴煞的邪祟,一个不留。”
陈时渡顿了顿。
“天枢在那边人手不够,顺便帮他们扫扫地,别让人觉得,我道门的人,只会讲清静无为。”
陆沉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放在普通人眼里,比厉鬼还要狰狞。
“领法旨!”
“刑罚殿,随我下山!”
清晨,十万大山脚下。
旅游小镇刚刚苏醒。
几个早起的游客正拿着手机拍山景。
突然,山道上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浪潮。
五十名道士,排成两列,顺着青石阶大步走下。
他们没有刻意施展轻功,但每一步跨出,都在数米之外。
游客们全傻了。
“卧槽……这是在拍戏吗?”
“摄像机呢?没看到剧组啊!”
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手抖得屏幕直晃。
“这气场……太吓人了,他们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刀刮了一下。”
五十人没有理会凡人的目光。
陆沉走在最前,从袖中掏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安排专机。”
“目的地,江城。”
画面切换。
江城地下百米,天枢分局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进行着加密视频连线。
屏幕那头,是天枢总部副局长周策。
屏幕这头,秦渊和赵岳坐在长桌前,两人身上的作战服还沾着灰白色的粉末,脸色凝重。
“说吧。”
周策摘下眼镜,拿出一块布慢慢擦拭。
“A+级诡异,怎么没的?”
秦渊深吸一口气。
“秒杀。”
“谁干的?”
周策动作一顿。
“一根红绳。”
“你……没开玩笑?”
秦渊将沈家别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那根红绳上亮起符文,天降纯白雷霆,无视阴气护盾,一击抹除。”
秦渊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撮灰白粉末。
“这就是那只A+级诡异留下的全部东西。”
赵岳在旁边补充。
“周局,我和老秦赶到的时候,那道雷刚刚落下,那种级别的天地威压,绝对不是异能,那是正统的道门雷法。”
“而且……”
赵岳咽了口唾沫。
“沈家千金说,那是她未婚夫送的。”
咔嚓。
周策手里的眼镜腿,被硬生生捏断了。
他将断裂的眼镜扔在桌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陈时渡。”
周策念出这个名字,眼神深邃。
“五千万的太乙星辰笺,道门双圣器当聘礼,现在又是一根红绳跨越千里引天雷。”
周策看着屏幕上的秦渊。
“你们立刻接手沈家外围的安保,不要去打扰沈家人,更不要去试探那两件圣器,我们只负责外围警戒。”
“明白!”
“另外。”
周策眉头紧锁。
“九婴一脉的邪修既然敢对沈家动手,江城肯定还有他们的据点,把分局所有探员撒出去,给我挖!”
话音未落。
会议室的感应门被猛地推开。
林雪连门都没敲,直接冲了进来。
“秦队!赵队!”
林雪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出事了!”
秦渊眉头一皱。
“什么事慌成这样?”
林雪快步走到会议桌前,将平板连接到大屏幕上。
“十分钟前,江城西郊的新区施工现场,挖掘机打地基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地下空洞。”
大屏幕上跳出几张略显模糊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深达十几米的土坑。
坑底,半埋着一尊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