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被她那眼神看得一窒，后半句威胁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这半年来听到的那些事……
叶小小怎么对付那些想占便宜的人……
这丫头，邪性！
“我……”沈建国嗓子发干，半天挤出一句话。
“我是你爹。”
“我知道。”叶小小点头。
“所以我今天还让你进门，还听你说这些。”
她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建国，你是不是觉得，我当初卖工作下乡，是怕你们抢？”
沈建国没说话。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们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
叶小小转过身，背光站着，脸藏在阴影里。
“也太看不起我了。”
她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千斤巨石，砸在沈建国心上。
“我下乡，单纯是喜欢这里的环境。”
沈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乡下有什么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这间屋子，看着她下乡后身上发生的变化……
他忽然有点迷茫。
这丫头说的是真的？真有人放着城里的工作不要，跑到这穷乡僻壤来？
可转念一想，叶小小现在过的日子，确实不差。
住的是村里唯二的青砖大瓦房，经常能吃到肉，住的环境还清净，确实比在城里时好多了。
如果是他，过上这样的日子……
沈建国甩甩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去。
“别管怎么说，”他重新打起精神。
“那图纸是你妈留下的，怎么说也有我的一半。我跟她好歹夫妻一场，她的东西，也有我的份。”
“你还好意思提我妈？还好意思来分她留下的东西？”
沈建国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来。
“你别说那么多，法律上我也有继承权。”
叶小小挑眉：“所以？”
“所以……”沈建国咬牙。
“我花钱买你那一半，行不？”
屋里又静下来。
叶小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沈建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等答复。
“你准备花多少钱？”叶小小终于开口。
有戏！
沈建国心里一喜，赶紧说：“
二百！二百块，不少了！”
叶小小没反应。
“三百！”沈建国加价。
“小小，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三百块我得攒好久……”
叶小小还是不说话，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沈建国心里发慌。
这丫头到底什么意思？嫌少？
“五百！”他一狠心，报了个数。
“最多五百！不能再多了！我就这么点家底，全给你！”
说完，他死死盯着叶小小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
可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叶小小慢慢走回椅子边坐下，端起水，喝了一口。
“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呀！”沈建国急了。
水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叶小小抬眼看他，一字一顿地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沈建国腾地站起来。
“我给的还不够多吗？五百块！你知道五百块在乡下能过多久吗？够你盖间新房了！”
“图纸没了。”
叶小小打断他。
这几个轻飘飘的字落在沈建国耳朵里，却像炸弹瞬间爆炸。
他愣在那儿，半晌没动。
“你说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再说一遍？”
“图纸没了。”
叶小小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建国腿一软，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没了？”他喃喃道。
“怎么会没了？你放哪儿了？是不是藏起来了？你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我交给国家了。”
叶小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建国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血丝瞬间爬满双眼。
“你说……什么？”
“图纸，我交给国家了。”
叶小小很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沈建国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交给国家了？
交给国家了？
这丫头……这丫头把东西交上去了！
她直接交给了国家！
“哈哈哈……”沈建国忽然笑起来，声音嘶哑难听。
“交给国家了……交给国家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小小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笑了好一阵，沈建国慢慢停下来，肩膀还在抖。
他抬手抹了把脸，抹下一手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我沈建国……折腾半天……”他声音断断续续的。
“到头来……是白忙一场啊……哈哈哈……”
他又笑起来，这次笑得更加癫狂，整个人都在抖。
叶小小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天快黑了，回去吧。”
沈建国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她。
夕阳的余晖从门外照进来，叶小小站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沈建国喉咙发紧。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从你妈死的那天起，你就计划好了？”
叶小小没回答。
但她也没否认。
沈建国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半年来的所有事，全都是她计划好的。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好过。
而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能拿到图纸，能回省城，能重新过上好日子。
“哈哈……哈哈哈……”
沈建国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叶小小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恨，有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你比你妈狠。”
他哑着嗓子说。
叶小小笑了笑：
“谢谢夸奖。”
沈建国一噎，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着，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叶小小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暮色里，才关上门。
沈建国说得对，她早就计划好了。
但图纸却还在她手里没有上交，这么说不过是让他们彻底死心，不要再来烦自己。
不过她也并不是单纯的敷衍他们，她这两天确实做准备把图纸上交。
之前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她还找不到可信的人，现在她已经是特殊部门的一员了，她把图纸交到他们领导手中，她很放心。
不过，从穿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打算让这些人好过。
后来发现他们想要图纸，她就拿这些图纸做饵，钓着沈建国，钓着周志远，钓着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现在张浩来了，戏台子搭得更大了。
她也已经弄清楚了所有这里面的事，干脆直接把饵撤掉，直接拆了他们的戏台子！
只要周志远不来招惹他，就先让他蹦跶几天，要是他再来招惹自己，那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