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官邸,深夜。
外面的街上,隐隐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不知哪家商铺,半夜听见大捷的消息,忍不住放了几挂。
委员长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三份战报。
第一份:长城会战大捷,虎贲军歼灭日军两个甲种师团,毙伤俘敌十二万余人。
第二份:伪军三十万大部投降,长城以北再无成建制日军。
第三份:段启年三个月作战总结——先灭关东军30万,再灭苏军远东方面军三十万,又灭苏军七十万,最后灭关东军两个甲种师团。累计歼敌,超过一百五十万。
委员长把第三份战报,看了三遍。
他的手指,停在"一百五十万"这几个字上,指节泛白。
一百五十万。
他打了二十年仗,中央军加起来,都没有杀过这么多鬼子。
一个地方军阀,三个月,打出来了。
他心里像有一锅滚油在翻。
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
老子在南京熬了这么多年,收编这个、打压那个,到头来,被一个警察局长出身的人,踩在头顶上。
寒意。
一百五十万。这哪是英雄,这是一头养不熟的猛虎。
他要是南下,南京挡得住吗?
懊恼。
孔祥熙那个废物!
当初天天撺掇老子出兵,说什么"两线夹击""元气大伤"!
现在呢?一百五十万!这就是他说的元气大伤?!
老子要是真听他的,今天全军覆没的,就是中央军!
他猛地攥紧那份战报,攥得纸都皱了。
又慢慢松开。
他把战报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南京湿冷的冬夜。
远处的鞭炮声,稀稀落落的,还在响。
那声音传进他耳朵里,一下一下,像针扎。
何应钦坐在旁边,一直没敢说话。
他看着委员长的背影,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
"委员长……这电报……怎么回?"
委员长没回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
"通电全国,嘉奖虎贲军。"
"给段启年授一等宝鼎勋章。"
何应钦应了一声:"是。"
又问:"那……述职的事?"
委员长转过身来,看着他。
"问他,什么时候南下述职。"
何应钦犹豫了一下:
"委员长,段启年现在是全国英雄。
这时候让他南下,他会不会觉得……咱们在压他?"
委员长嗤笑一声:
"压他?"
"你觉得,他要是真来了南京,是咱们压他,还是他压咱们?"
何应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委员长重新坐回椅子上。
把那份战报又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段启年对全军讲的一句话:
"日本人还没打跑。东北还在日本人手里。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委员长盯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咬牙。
"他倒清醒。"他低声说了一句,像说给自己听,"清醒得,让人睡不着觉。"
同一天深夜。
孔公馆的书房里,灯亮着。
孔祥熙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那份战报。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手抖。
第二遍,脸白。
第三遍,他猛地一拍桌子,把茶杯震得跳起来,"哐当"摔在地上,碎了。
"一百五十万!"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鞋跟敲得地板噔噔响。
"一百五十万!他三个月打了一百五十万!"
"他不是元气大伤吗?!"
他声音都劈了,指着北边:
"坂垣不是说,他七万精锐折在库伦,华北只剩十五万二线部队吗?!
这是十五万吗?!
这是十五万吗?!
十五万人,能灭两个甲种师团?!"
他越说越气,一脚踢翻了椅子:
"废物!都是废物!
坂垣是废物!
关东军是废物!
苏联人也是废物!
一百五十万!连个泥腿子都挡不住!"
骂着骂着。
他忽然不骂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黑漆漆的院子。
后背一阵发凉。
段启年现在是什么?
是全国英雄。
是民众眼里"活关公"。
是手里捏着几十万虎狼之师、三个月灭了一百五十万敌军的杀神。
他呢?
他孔祥熙呢?
他想起那两巴掌。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扇在他脸上,脆响。
他想起儿子孔令侃那条断腿。
走路一瘸一拐,连门都不敢出。
他想起华北那条走私线。
被段启年连根拔了,每月几十万大洋,打了水漂。
新仇旧恨,攒了一肚子。
他本来指望着日本人替他出这口气。
现在好了。
日本人,也被他灭了。
"完了……"他低声念叨,"这仇……报不了了……"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不对。
不是报不了仇的问题。
是段启年会不会来南京找他算账的问题。
他那些事——走私、卖官、跟日本人的眉来眼去——
哪一件,够段启年杀他十回?
他越想越怕。
手抖得厉害,点了三回烟,都没点着。
最后他把烟往桌上一摔,抓起电话,拨到委员长官邸。
电话接通。
他压着嗓子,声音都在颤:
"委员长……是我……"
"段启年那边……咱们得想想办法……"
"他要是真来南京……"
电话那头,委员长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弄:
"孔部长,当初你不是说,他元气大伤,正好两线夹击吗?"
"现在人家要来了。"
"你告诉我,咱们拿什么夹击他?"
孔祥熙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冷汗顺着后脖子往下流。
"嘟嘟嘟——"
电话挂了。
他慢慢放下电话,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起来。
笑得比哭还难看。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
上海,南京路。
报童举着号外满街跑,嗓子都快喊破了:
"看报看报!长城大捷!虎贲军歼敌十二万!段总座打垮关东军!"
市民们从弄堂里、商铺里、电车上涌出来,抢着买报。
有人当场哭出来。
有人把报纸举过头顶,大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一个老工人站在街角,手里攥着报纸,嘴唇哆嗦着念叨:
"一百五十万……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听说过中国军队能打死这么多鬼子……"
街边,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人,忽然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是东北流亡学生。
"沈阳!沈阳能打回去了!"
"俺爹俺娘……俺家……能回去了!"
旁边的人拉他,他不起。
他跪在南京路的人行道上,对着北方,重重磕了三个头。
一个退伍老兵,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欢呼,没说话。
他慢慢卷起左手的袖子。
手臂上,有一道旧伤疤,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
那是当年从东北撤退时,被鬼子的刺刀划的。
他摸着那道疤,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要是当年……也有这样的队伍……"
法租界,一个老华侨坐在茶馆里,听到消息后愣了半天。
然后他颤巍巍站起来,把手上的金戒指捋下来,交给跑堂的:
"给我换成钱,寄到华北。给段总座买子弹。"
跑堂的问他:"老先生,这是您老伴的戒指吧?"
老华侨摆了摆手,眼眶红了:
"老伴要是活着,也会让我捐。
中国出了个段启年,咱们这些在海外低了一辈子头的人,终于能站起来了。"
当天下午,上海商会自发组织募捐,半天之内募到十万大洋。
北平、天津、重庆、武汉、广州,各地民众纷纷上街。
放鞭炮、敲锣鼓、舞狮子。
有人举着段启年的画像,喊着"段总座万岁"。
这场面,南京政府几十年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