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
日军阵地上,死一样地静。
没有火了。
柴火早烧光了。
士兵们挤在战壕里,抱着枪,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饿,是怕。
弹药见底了。
炮兵阵地被端掉,炮弹打光了。
重机枪没子弹了,步枪兵一人只剩十几发。
师团长开始发毒药。
他亲手把一小包药,分给手下的联队长、大队长。
"大日本帝国的军官,不能被俘虏。"
他声音很稳,手却在抖。
有一个联队长,接过毒药,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师团长……"他声音发颤,"我想……我想我闺女……"
"她才三岁……我出来的时候,她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
师团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活着回去。"
"能活着回去,就活着回去。"
"毒药,能不用,就别用。"
联队长没说话。
他攥着那包药,转身,慢慢走进黑暗里。
夜里。
有人偷偷往战壕外爬。
"啪"的一声枪响。
是虎贲军的哨兵。
"妈的,还想跑?"哨兵骂了一句,又蹲回去。
那个想跑的日军士兵,趴在战壕外的雪地上,一动不动。
血在雪地上,慢慢洇开一朵花。
第三天。
日军彻底弹尽粮绝。
没有水,就吃雪。
没有吃的,就啃树皮。
伤员躺在雪地里,没人管了,管不过来。
崩溃,是从一个士兵开始的。
一个才十七八岁的日军新兵,抱着枪,蹲在战壕角落里。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
"我饿了。"
旁边的人没理他。
"我说我饿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枪往地上一摔,开始脱衣服。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我要回家!我要吃米饭!我要吃我妈做的饭!"
他光着膀子,往战壕外跑。
"啪"。
一声枪响。
他自己人开的枪。
开枪的是他所在的联队长。
联队长红着眼,举着手枪:"临阵脱逃者,杀!"
可没人听他的了。
越来越多的人扔掉枪。
"当啷当啷"的声音,在阵地上响成一片。
联队长还想开枪。
一个老兵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长官!没子弹了!"
联队长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枪。
果然,空仓挂机。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把手枪往地上一摔,转身,朝着北方的方向,跪下来。
"天皇陛下……臣……尽力了……"
然后他拔出军刀,剖腹了。
有人开始嚎啕大哭。
有人跪在雪地里,对着北方磕头,喊"妈妈"。
有人疯了,抱着刺刀往虎贲军阵地上冲,被打成筛子。
师团长站在指挥所里,听着外面的哭声。
他没有出去。
他坐在行军椅上,把军旗展开,铺在膝盖上。
他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旗面上的膏药。
"第六师团……"
"帝国的第六师团……"
他摸出一把匕首。
不是毒药。
他要把军旗烧了。
旗子烧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他把剩下半面旗,叠好,揣进怀里。
"得留个念想。"他自言自语,"不然到了那边,怎么跟前辈交代。"
被围的第三个黄昏。
虎贲军的坦克集群,从正面碾了过去。
坦克的履带,碾过日军挖的工事。
碾过埋在土里的"固定炮台"。
碾过雪地上那一排排跪着的、抱着头的、呆呆看着的日军。
坦克后面,步兵跟进清扫。
一个日军士兵,端着刺刀,机械地往前冲。
坦克迎面碾过来。
他举着刺刀,捅向坦克的装甲。
"叮"的一声,刺刀断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断刀,被履带碾过去,没了。
一个日军军官,从战壕里跳出来,举着军刀,冲向坦克。
"天皇陛下万岁——!"
"轰"一声,坦克开炮了。
他连人带刀,消失在火光里。
师团长,是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指挥所里,被找到的。
他坐在行军椅上,军装整齐。
军刀插在身前的地上。
胸口,插着那把匕首。
参谋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
望着北边。
虎贲军一个连长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既然死了,也要带到团长面前领一下功,至少是找到了日军师团长的尸体,也是一件大功,废物利用嘛。
张师长站在日军阵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浑身的伤,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
"二十年。"
"老子打了二十年仗,今天才知道——"
"原来中国军队,也能把日本人,打成这样。"
他身后的兵,有人累得直接坐在尸体上,喘着粗气。
有人扶着枪,干呕。
有人傻笑,嘴里念叨:"赢了……赢了……"
一个老兵,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师座,接下来干啥?"
"打扫战场。"张师长说,"把咱的兄弟,都找出来,好好安葬。"
他顿了顿,"鬼子的,也埋了,但要分开埋。"
咱们埋鬼子是为了防止瘟疫,但是如果鬼子的尸体跟咱们兄弟埋在一起,我觉得我晚上睡觉,兄弟们会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