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土坡上,段启年看着北方。
三面突围被打退,四十多万苏军被压缩在包围圈里,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眼睛死死钉在北方那个挤着四十多万人的包围圈上,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
徐长河小跑过来,棉帽耳罩都歪了,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总座!合围了!真合围了!
苏军三面突围全部被击退,损失十万,剩下四十多万被压缩在库伦以南,一个都跑不掉!
我军伤亡不大,模范军不到三千,普通步兵三千多,坦克损失五辆!"
他喘着粗气,越说越激动:
"总座,七十万大军被咱们二十万围了!这要是传出去,全世界都得震动!"
段启年没笑,没激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问了一句,声音很淡:
"接下来怎么打,参谋部什么意见?"
徐长河的兴奋一下子收住了,脸色凝重起来,压低声音:
"总座,参谋部吵翻了,两种意见针锋相对。
第一种是硬攻——李师长他们主张趁苏军士气崩溃,一鼓作气推过去。
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苏军虽然被围,但建制还在,重武器弹药都够打几天,而且四十万人挤在一块,背水一战,逼急了肯定玩命。
真硬攻的话,咱们至少得折五六万。
打得不顺的话,七八万都有可能。
而且得打三五天,甚至一个星期。"
"五六万?七八万?"
李振从后面冲了上来,眼睛通红,嗓门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总座!不能硬攻!绝对不能!
五六万弟兄!那是五六万条活生生的命!
昨天刚折了七万,今天再折五六万,咱们虎贲军的底子就空了!
我手下昨天早上还在跟我抽烟的娃娃,今天就没了七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娃!
再硬攻,我手下的普通士兵都得打光!
我李振第一个不答应!"
他攥拳攥得指节发白,胳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
"总座,我有个想法——咱们仓库里不是还有三千二百发毒剂弹吗?
第一轮打前锋的时候效果那么好,十几万人一轮就崩了!
现在四十多万苏军挤在包围圈里,跑都跑不掉,地形又平,风又往南吹——不对,风往北吹!正好往苏军那边吹!
把剩余的三千二百发毒剂弹全部打出去,全覆盖,不留死角!
一轮下去,四十万人至少失去九成战斗力!
咱们推进的时候几乎零伤亡!最多收尸的时候折几个!
五六万换零,这笔账傻子都算得过来!"
他说得激动,指着北方的手都在抖:
"总座,苏军昨天用芥子气杀咱们七万弟兄,今天咱们用毒气弹杀回去,天经地义!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徐长河立刻接上,眉头拧成了疙瘩,脸涨得通红:
"李副总座,你说的我都懂,可你想过后果没有?
四十万人,一次性用毒气弹毒死,传出去是什么概念?
那是四十万条人命!不是四十万头猪!
国际联盟肯定要谴责,英美法那些国家肯定要跳出来骂咱们'反人类'!
到时候制裁、断贸易、冻结海外资产,全来了!
咱们现在什么处境?东边刚打残日本关东军,北边跟苏联死磕,西边英法美本来就看咱们不顺眼——全世界列强得罪个遍!
这时候再大规模用毒气弹,等于给他们递刀子!
他们联合起来封锁制裁,在全力支援日本?到时候连热河都守不住!"
李振冷笑一声,脖子一梗:
"徐参谋长,你怕这个怕那个,就不怕弟兄死?
昨天他们用芥子气杀咱们七万的时候,国际联盟在哪?英美法放了一个屁没有?
他们杀咱们七万是'战术需要',咱们杀回去就是'反人类'?凭什么?
制裁?他们敢吗?咱们二十万大军飞机坦克大炮都有,他们敢制裁,咱们就敢把炮口对准他们租界!"
"我不是怕,我是算总账!"徐长河也吼了,"四面树敌,他们联合起来对付咱们,到时候咱们就是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就孤家寡人!"李振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关东军六十万打残了,苏军七十万围了,英法美敢来照样打!老子这条命早卖给总座了,怕个球!"
"你这是蛮干!拿二十万弟兄的命赌!"
"总座赌得起我就赌得起!"
两个人脸贴着脸针锋相对,一个红眼要报仇,一个皱眉算大局,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参谋们低着头不敢插话,土坡上只有两人的嘶吼声和风声混在一起。
段启年一直没说话。
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咚,咚",落在包围圈的位置,像在敲四十万人的棺材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听着。
血从左手绷带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掉,他也不管。
吵了半天,两人都累了,喘着粗气同时看向段启年。
他们知道,最后拍板的是这个人。
四十万苏军的命,五六万虎贲军的命,全在他一句话里。
段启年把烟头扔在雪地里,用脚碾灭,碾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碾死什么东西。
然后转过身,声音很淡,却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吵完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低着头等着判决。
段启年看着徐长河:
"你说的局势我都知道。日本、苏联、英法美,全世界列强都得罪了,再用毒气弹等于全得罪光,制裁封锁全都会来。对吧?"
徐长河点头:"是,总座。"
又看着李振:
"你说的我也知道。硬攻折五六万甚至七八万,毒气弹零伤亡,仓库还有三千二百发,正好全覆盖。对吧?"
李振攥拳:"是,总座!"
段启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风把他头发吹得凌乱,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像铁锤砸铁砧:
"你们算的都没错。但你们漏了一件事——老子是谁。"
两人一愣,同时抬头。
段启年往前走了一步,军大衣在风中翻卷,整个人气场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日本关东军六十万,老子打残了。苏联七十万,老子围了。英法美那些列强,老子从来没放眼里。
你说我得罪的势力多?对,老子就是把全世界列强都得罪了一遍。那又怎么样?
他们敢制裁,老子就敢把炮口对准他们租界。他们敢封锁,老子就敢自己造枪造炮。他们敢联合起来,老子就敢一个一个打过去!
日本打残了,苏联围了,下一个就是英法美!
老子不怕得罪人。老子怕的是——我的弟兄,白白送死。"
他声音加重,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昨天七万弟兄死在芥子气里。有普通步兵,也有模范军。
模范军是系统补充,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上了战场就是不知道死的疯子。可他们不是石头,他们也是人,也有感情。
他们把命交给了我,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硬攻折五六万,毒气弹零伤亡。这个账,不用算。"
土坡下面,几个模范军士兵本来像雕像一样站着,面无表情,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
听到这句话,他们的身体同时猛地一震,像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们听到总座说"他们也是人""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暖暖的,烫烫的,从心口蔓延到全身,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们有了别的东西。
段启年没注意到下面的细节,继续说着,声音像出鞘的钢刀寒光四射:
"你说国际舆论?你说外交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