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没人再跑了,五十多万人挤在中间,像一群被围猎的野兽,惊慌、绝望、不知所措。
食物早就不够了,第三天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为了一块硬面包在雪地里滚,像疯狗抢食。
有人渴疯了捧起毒雪就往嘴里塞,喝完了在地上打滚惨叫,最后口吐白沫不动了。
防化服也不够,露在外面的手和脖子被毒雾腐蚀得溃烂流黄水,有人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一块块往下掉露出白骨,尖叫着一头撞死在坦克装甲上。
指挥系统瘫痪,军官压不住士兵,士兵骂军官"都是你们害的",有人动手打军官,军官开枪士兵还击,乱成一团。
伤兵最惨。
一个肚子被炸开的伤兵,肠子流了一地,他往肚子里塞,塞不进去,用手捂着在雪地里爬,爬了几米不动了,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个腿被炸断的伤兵,躺在地上喊"水……给我口水……",喊了三个小时,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动了,嘴唇干裂得像树皮,眼睛瞪着灰蒙蒙的天。
有人疼得受不了,自己拔枪对着太阳穴,"砰"的一声,世界清静了。
南边的高坡上,一个虎贲军营长举着望远镜看着口袋里密密麻麻的苏军,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手都砸破了血渗出来也不管。
"七万弟兄!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在抖,是激动的,"七十万人!给你们陪葬!值了!太他妈值了!"
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烟灰冲出两道白印。
他身边的士兵们也红了眼,几个普通士兵抱在一起哭了。
小赵看着下面的苏军,声音哽咽:"周哥,我们……我们赢了?"
老周拍他肩膀:"赢了,小子,我们赢了。"
小赵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嘴里念叨着"班长你看到了吗,我们给你报仇了"。
老周没劝他,只是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他想起了弟弟,想起弟弟最后一封信里说"哥,等打完仗我就回家盖大房子,买几亩地娶媳妇"。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咬着牙在心里说:弟,哥给你报仇了。
徐长河小跑着上了土坡,脸冻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兴奋,声音都在抖:
"总座!合围了!真合围了!
五十多万苏军全被围在库伦以南!一个都跑不掉!
刚才苏军一个整师反突击,二十分钟就被全歼了!"
他喘了口气,越说越激动:
"总座我跟您说,戈利科夫那老小子现在肯定在指挥部里砸桌子呢!他做梦都想不到,五十多万人被咱们二十万给围了!
我跟着您打了这么多仗,这一仗最痛快!
属下……属下替七万弟兄,谢谢您!"
他说着一个立正,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哽咽了。
段启年站在土坡最高处看着北方,风把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手里夹着烟,烟灰落了老长也没弹。
听完没有笑没有激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淡:"七十万,一个都别想回去。"
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徐长河听得心里一凛。
七十万条人命,在总座嘴里就像七十万只蚂蚁,说踩死就踩死。
段启年顿了顿,又问:"毒剂弹,仓库里还有多少?"
"回总座,还有三千二百发,全部在前线仓库。"
"三千二百发。"段启年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落在包围圈的位置,"够了。"
他把烟头扔在雪地里用脚碾灭:
"传令。
所有毒剂弹全部搬出来,分发到各炮位。
一千多门炮,每门先装填三发。
目标,苏军包围圈。
全覆盖。
不留死角。"
徐长河瞳孔缩了一下。
三千二百发毒剂弹,全覆盖,里面可是五十多万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段启年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
"昨天,他们用芥子气杀我们七万弟兄的时候,犹豫过吗?"段启年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把刀,"没有。
所以,我们也不需要犹豫。"
"是!"徐长河一个立正,转身就去传令,跑得比刚才更快。
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段启年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土坡最高处,像一尊石像。
徐长河打了个寒颤。
跟着这样一个统帅,是幸运,也是恐惧。
幸运的是他永远不会输。
恐惧的是他狠起来,连神都怕。
命令传下去。
炮阵地上一千多多门重炮同时开始装填毒剂弹。
炮手们戴着防毒面具,麻利地搬起漆着猩红叉号的炮弹推进炮膛,动作熟练而安静。
一箱箱毒剂弹被打开,墨绿色弹体在冷光下泛着晦暗的光,像一只只蛰伏的毒蛇。
三千二百发神经毒剂,静静地躺在炮膛里,等着出膛。
整个炮阵地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炮管的声音,和远处包围圈里隐约传来的哀嚎。
像死神在磨刀。
风从南往北吹。
绿雾还在包围圈边缘飘着。
包围圈里五十多万苏军还在惊慌还在绝望还在抢食物还在哭。
伊尔库茨克指挥部,戈利科夫收到合围的消息时,整个人僵在了桌子前。
电报纸上的字不多,每一行都像一把刀。
前沿阵地被突破。
反突击一个整师二十分钟被全歼。
两翼退路被毒雾封死。
北面公路被空军炸断。
五十万大军被合围在库伦以南。
他的手在抖,是怒的,是那种拼了命也翻不了盘的无力感。
他猛地把电报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一把扫掉桌上的东西。
茶杯摔碎了,咖啡洒在地图上把库伦以南染成深褐色,像一块血渍。
烟灰缸砸在参谋脚边碎了,烟灰撒了一地像灰白色的骨灰。
"废物!一群废物!"他嘶吼着来回踱步,马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一个整师!一万五千人!二十分钟就没了!你们是猪吗!一万五千头猪让他们杀也得杀三天!"
参谋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有咖啡从地图上滴落的"滴答"声,像倒计时。
吼了一会儿他停下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被咖啡染脏的位置,脑子飞速运转。
西面是毒雾,东面是穿插部队,南面是虎贲军主力。
只有北面是穿插部队,人数不多阵地还不稳。
可只从北面突,虎贲军一增援就堵死了。
必须三面同时突。
"传令!"他转过身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全军全面反击!
东面两个师从毒雾边缘找薄弱点突围!
西面三个师往东打和东面会合!
北面近卫坦克师开路,所有步兵跟着冲,不惜一切代价打开缺口!
后退者枪毙!全家送劳改营!
冲出去的每人赏钱五百卢布!
另外给莫斯科发报,请求援军请求空军支援,快!"
参谋们立刻行动起来。
戈利科夫站在地图前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也不管。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妻子在笑两个孩子在笑。
他的手又抖了。
命令传到包围圈里,五十多万苏军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同时动了起来。
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往外冲,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红着眼拼命扑。
北面,近卫坦克师五十多辆坦克在前面开路,后面是将近十万步兵,被督战队用枪顶着拼命往前冲。
"冲啊!不冲全家都得死!"政治委员在后面嘶吼,手枪朝天开枪打倒了几个走得慢的。
十万人像灰色的潮水跟着坦克往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