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阵地上的余温还没散。
土坡最高处,段启年放下望远镜,指尖还沾着烟丝的焦味。
他看着北边绿雾里成片倒下的苏军,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第一轮打前锋,只是开胃菜。
“传令炮群,延伸射击两公里。
目标,苏军后续梯队。
两翼各打一个齐射,把他们往中间挤。”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
李振立刻转身对着电话吼。
徐长河站在旁边,看着地图上两道延伸的炮火标记,喉咙发紧。
总座这是要关门。
先炸前锋炸懵他们,再炸后路把退路封死。
十几万人,全要困在这毒雾里。
几秒后,第二波毒剂弹出膛。
沉闷的呼啸声掠过天空,像死神扇动翅膀。
炮弹齐刷刷砸在苏军冲锋部队的侧后两翼。
又是一团团绿黄色的浓雾腾起来,贴着地皮往中间滚。
从高空往下看。
十几公里宽的战线上,前后两道绿雾像两只缓缓合拢的绿色手臂。
前面是刚被第一轮毒剂打崩的前锋,后面是正往前涌的后续梯队。
十几万人被挤在中间狭窄的地带上,人挨人,人挤人。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面的人疯了一样往后跑,后面的人还懵懵懂懂往前冲。
混乱像水波一样,瞬间扩散开。
就在这时,虎贲军阵地上,冲锋号炸响。
号声尖锐嘹亮,撕裂了雪原的死寂。
毒雾还没散,绿黄色的烟团在晨光里翻涌,像活着的怪物。
可号声没有半点犹豫。
冲在最前面的,是穿着全套连体防化服的步兵。
防化服是凌晨从华北机场连夜运过来的,油纸拆开时还带着工厂的冷涩橡胶味。从头裹到脚,手套靴套连成一体,面罩扣得严丝合缝,连一丝皮肤都不露。
总共一万两千套,连夜分发,连夜试穿。
没人觉得麻烦。
没人觉得多余。
昨天亲眼看着七万弟兄没防毒面具,活活烂在毒雾里。
今天,这身衣服就是命。
陈二柱攥着步枪冲在队列里。
防化服有点大,裤腿蹭着雪地,跑起来沙沙响。
滤罐里带着淡淡的活性炭苦味,每吸一口都涩得发慌。
可他心里烧着一团火。
从昨天班长把他推进战壕、自己转身冲进毒雾的时候,这团火就烧起来了。
烧了整整一夜。
“都记牢!防化服不许脱,面具不许摘!
冲过毒雾区,别停,别管伤员,往北追!”
连长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字字有力。
没人答话。
所有人都闷着头往前冲。
几百套防化服摩擦的沙沙声汇成一片,像一阵低沉的风。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铁人,踏过焦土,踏过弹坑,直直撞进那片翻涌的绿雾。
绿雾吞没了他们。
滤罐的苦味微微加重了一瞬,又恢复平稳。
皮肤没有刺痛,眼睛没有灼烧。
什么事都没有。
陈二柱跑过一具苏军尸体。
那人脸上顶着一片烂掉的水泡,防毒面具歪在一边,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他昨天还戴着这面具,嘲讽中国人没有毒气。
现在他死在了自己看不起的东西手里。
陈二柱没有停。
他抬腿跨过尸体,继续往前冲。
视线里,越来越多的苏军士兵倒在雪地里抽搐、翻滚。
他们大多都戴着防毒面具,可露在外面的手和脖子照样烂得一塌糊涂。
有人看见冲过来的虎贲军,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们戴着全套防化服,在毒雾里健步如飞。
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复仇使者。
“昨天不是很狂吗?!”
有人隔着面罩吼了一声,声音发闷,却带着淬了血的恨意。
“昨天追着我们杀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步枪声接连响起。
跑不动的苏军士兵一个个栽倒。
不是屠杀。
是报仇。
昨天你们加在我们身上的,今天加倍奉还。
苏军前沿指挥所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没人再提那个少将的名字。
虎贲军这边,只知道对面是个前敌指挥官,官阶少将。
至于他叫伊万诺夫还是别的什么,没人在乎,也没必要知道。
那少将此刻扶着桌子,脸色煞白。
刚才第一轮毒剂炸过来的时候,他还强撑着下令“稳住”。
等两翼也炸起绿雾、后路被封死的时候,他终于慌了。
“督战队!上去拦!不许退!
谁退就枪毙谁!”
他拔出枪指着外面嘶吼。
可没用。
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回涌。
督战队举着枪刚喊了半句“不许退”,就被人流一把推倒,踩在脚下。
枪支、背包、防毒面具扔得满地都是。
有人把枪扔了,把厚重的大衣脱了,只顾着往北跑。
翻倒的卡车横在路边,轮子朝天转着,车下压着两个士兵,没人管,也没人救。
十几万大军,瞬间崩成了一盘散沙。
“少将……少将!”
传令兵是爬着回来的。
他的防毒面具早就丢了,半边脸肿得老高,嘴唇乌青,声音像从烂掉的肺里挤出来:
“出击部队……全散了……
两翼都被毒雾封死了……十几万弟兄……逃回来的不到三成……
剩下的全困在毒雾里了……”
少将身子晃了晃,扶住桌子才没倒下去。
指节抠着桌沿,指甲都快劈了。
他看着外面往北跑的溃兵,看着远处还在慢慢扩散的绿雾。
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才大胜,明明中国人弹尽粮绝。
怎么一夜之间,他们就有了神经毒剂?
怎么十几万大军,说崩就崩了?
不远处的弹坑里,一个苏军老兵蹲在那儿。
他脸上已经开始起水泡,手不住地抖。
昨天,他就蹲在差不多的位置,看着对面的中国兵在毒雾里打滚,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句“活该”。
今天,轮到他了。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报应……报应啊……”
绿雾还在往中间合拢。
像一扇缓缓关上的死亡之门。
门里,是十几万哭喊、逃窜、抽搐的苏军。
门外,是沉默着步步紧逼的虎贲军。
角色互换,不过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