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办公室。
清晨的冷光透过厚玻璃窗,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寒霜。
贝利亚快步走进来,皮靴踩在石面上,发出急促又克制的脆响。
他手里攥着两封加密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斯大林同志,前线大捷。”
他先开口,声音压得稳,却藏着一丝按不住的振奋,
“戈利科夫部突破虎贲军主防线,歼灭对方七万模范军。
段启年的前沿部队全线收缩五公里,我军已经拿下他们的第一道防御带。
这是开战以来,我们斩获的最大一场胜利。”
斯大林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的烟斗顿了一下。
烟灰簌簌落在烟缸里。
他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飞快掠过一丝满意,嘴角甚至微微动了动。
一天就打败布柳赫尔三十万大军的军队防守的阵地,被戈利科夫拿下来了。
七万精锐,这战果够他在即将召开的苏共全会上,好好压一压军方的反对声。
“很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烟斗的木纹,正要开口说“传令嘉奖前线将士”。
可贝利亚接下来的话,像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猛地浇在了他头上。
“但是,斯大林同志。
这场胜利,是戈利科夫擅自动用芥子气打出来的。
没有等莫斯科的批复,前线直接启动了化学战预案。
我们也是战后才接到报告。”
“你说什么?!”
斯大林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烟斗“啪”地狠狠砸在橡木桌上。
烟丝和烟灰四溅,烟斗滚到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印,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脸色从脖颈一路涨红到耳根,像一块烧透的生铁,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连太阳穴都在突突跳。
“蠢货!一群胆大包天的蠢货!
眼里还有没有莫斯科?!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动化学武器?!
谁给他们的胆子?!”
咆哮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气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换作平时,敢有人这样抗命,他早就下令拉出去枪毙了。
“贝利亚!”
他猛地转头,声音像淬了冰,“立刻下令,把戈利科夫、伊万诺夫,还有参与决策的所有参谋的家属,全部控制起来!
一个都不许漏!”
“同志!请三思!”
贝利亚往前半步,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足的谨慎,
“现在绝对不能动。
前线七十万大军,眼睛都盯着戈利科夫。
这会儿要是传出去主将家属被抓,军心立刻就乱。
段启年手里还有二十万部队,要是趁乱反扑,咱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突破口,瞬间就得丢。
搞不好,七十万大军都要被卷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字字踩在点子上:
“现在第一要务,是打赢段启年,拿下库伦。
仗打赢了,怎么都好说。
仗要是打输了,咱们才是真的被动。
不如先把人盯着,不声张。
等拿下库伦,再跟他算这笔账。
新账旧账,一起算。”
斯大林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去。
怒火还在烧,但理智回来了。
他知道贝利亚说得对。
七十万大军,不能乱。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自断臂膀。
他缓缓松开手,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克里姆林宫的钟楼投下长长的影子。
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他盯着远处的雪雾,脑子飞快地盘算。
代价太大了。
日内瓦裁军会议刚签的《禁止化学武器公约》,是苏联牵头倡议的。
这些年他们一直以“反法西斯堡垒”自居,把德国、日本钉在“野蛮使用毒气”的耻辱柱上。
现在倒好。
前线这一下,等于把苏联几十年攒的道义招牌,砸得稀碎。
英法正愁没借口撕毁粮食贸易协定,德国人肯定会拿这件事煽动全欧洲。
还有中亚的几个加盟共和国,本来就闹着要独立,这下更有由头了。
“先盯着,不动。”
半晌,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人全部控制住行踪,不许离开莫斯科一步。
对外一律保密。
给戈利科夫发电报,只说一句话——全力进攻,拿下库伦,功过战后再议。”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怒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打赢了,战后就以‘擅自行动、违反军令’公审他,给全世界一个交代。
打输了,新账旧账一起算,让他跟布柳赫尔作伴去。
家属扣在手里,不怕他不尽力。”
他走到办公桌前,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柏林位置。
“外交部那边,启动紧急预案。
先不发声,等段启年那边先闹。
德国人肯定会借题发挥。
到时候就说这是前线将领抗命,莫斯科事先毫不知情。
所有罪责,全推给戈利科夫。
一个将死的戈利科夫,比一个能打的戈利科夫,值钱得多。”
贝利亚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斯大林弯腰捡起地毯上的烟斗,拿在手里转了转。
烟丝已经灭了,凉透了。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胜仗是胜仗,可这胜仗的代价,比败仗还沉重。
他盯着远东的地图,眼神晦暗不明。
他满脑子都在算计怎么甩锅、怎么稳住东线、怎么把外交损失降到最低。
他暂时还没顾得上想。
西边的柏林,已经有一双眼睛,牢牢盯住了他递过去的把柄。
柏林,总理府。
德国总理正俯在桌上,盯着莱茵兰的驻军部署图。
情报官轻轻敲门进来,将一份印着“绝密”的情报放在他手边。
“元首,远东最新线报。
苏军动用大规模芥子气,虎贲军七万精锐被歼灭。”
德国总理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抓过情报纸,鹰隼一样的眼睛飞快扫过每一行字。
看完,他猛地抬起头。
蓝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像猎手看见猎物自己撞进了陷阱。
“苏联人用了毒气……芥子气……”
他攥着纸,快速地踱起步来。
皮靴踩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压抑的声响。
走了两圈,他猛地停住,一拳砸在桌沿上,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桌上的铅笔都滚了下来。
“好!太好了!
斯大林啊斯大林,你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了!”
他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红意,“七万模范军!那可是段启年的命根子!
那个东方军阀,打关东军打苏军,一路赢过来,嚣张得不可一世。
现在折了七万精锐,我看他还拿什么横!”
戈培尔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尖而亢奋,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元首,舆论层面我已经有完整方案。
明天全德所有报纸头版头条,就登‘苏联悍然使用化学武器,七万士兵惨死雪原’。
把西班牙内战他们支援共和军时用毒气的旧账一起翻出来。
煽动全国工人集会,喊出‘反对化学野蛮’的口号。
再花钱买通英法的媒体,把苏联钉死在‘文明公敌’的耻辱柱上。
全欧洲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
里宾特洛甫紧跟着开口,语气沉稳,全是外交算计:
“外交上,我们先不抢出头。
先让法国人、英国人跳出来谴责。
等舆论炒热了,我们再站出来,以‘欧洲文明守护者’的身份发声。
正好拿‘抵制化学战、维护公约’当借口,进驻莱茵兰。
到时候谁也没法说我们破坏《凡尔赛和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眼神里闪着精明:
“还有远东那边。
段启年折了七万精锐,短时间内肯定补不上来。
我们可以暗中给他递一点苏军的兵力部署情报。
不用多,够他跟苏联人耗得更久就行。
两边打得越凶,消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最好是两败俱伤,谁也赢不了谁。
把斯大林的注意力和主力,牢牢钉在东边。
他顾得了远东,就顾不了西边。
我们进驻莱茵兰的压力,会小得多。”
“说得对!就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德国总理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段启年那个疯子,之前仗着兵强马壮,还有手里精锐的武器装备,从我们手里敲诈了多少好处。
现在折了最能打的部队,正好让他跟斯大林慢慢耗。
耗得越久越好。
等他们都流干了血,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到窗前,望着柏林阴沉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猎手般的、冰冷的笑意。
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还在盯着远东的地图,算计着怎么甩锅、怎么稳住战线。
南京的会议室里,一众政客还在打着坐山观虎斗的算盘。
他们都不知道。
千里之外的柏林,一场针对整个欧洲格局的更大布局,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
远东的战火,只是开场。
真正的盛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