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杆像一支标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杆头精准地砸在虎哥持刀的手腕上。
虎哥吃痛,手指松开,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同一瞬间,张一凡已经踏出了第二步。
他的右腿蹬地,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虎哥面前。
左手扣住虎哥还勒在林婉清脖子上的手臂,虎口卡进肘关节的缝隙,往外一拧。
虎哥的胳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整个人被拧得侧过身去,手臂从林婉清脖子上滑落。
张一凡的右手同时抓住林婉清的后领,用力往后一拽。
林婉清整个人从虎哥怀里被拽了出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朝张一凡的方向扑过去。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他,想抱住他。
张一凡侧身。
她的手从他胸前滑过,指尖擦过校服的布料,什么都没抓住。
林婉清扑了个空,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趴在了张一凡脚边。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
孙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虎哥按在地上。
虎哥的另一只手臂被反拧到背后,脸贴着脏兮兮的地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他妈......老子跟你没完......”
其他警察紧跟着冲上来,把虎哥的双手铐在背后,又从地上捡起那把刀装进证物袋。
几个小弟抱头蹲在墙角,有的人双手抱头蹲得比标准还标准,有的人腿软蹲不住直接坐地上了,还有一个趴在地上装死,脸埋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宗文从墙后面探出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台球。
他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虎哥,又看了看蹲成一排的小弟,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林婉清,最后目光落在张一凡身上。
张一凡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已经插回了裤兜里,脸上的表情跟刚才说“来都来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宗文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凡哥真特么帅!!!
林婉清趴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破了一层皮,渗出几丝血珠。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刚才以为自己要死了,真的会死,虎哥的刀就贴在她脖子上,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管里。
然后张一凡出现了。
他把她从虎哥怀里拽了出来。
他来救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劈开了她脑子里那团混沌的恐惧和绝望。
她趴在地上,眼泪哗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庆幸,是因为——
他还是在意她的。
他不是说不管她了吗?他不是说跟她没关系了吗?他不是当着全班的面说以前的早餐就当喂狗了吗?
可他还是来了。
他还是救了她。
林婉清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被拉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张一凡,嘴唇哆嗦着,声音又细又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一凡......你还是来救我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校服领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她说着,朝张一凡迈了一步。
张一凡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不是故意绷着的冷漠,是真的没什么波动,就像在大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摔倒了伸手扶了一把,扶完了该干嘛干嘛。
“不是在意你。”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异常平淡。
“警察在那,我不能当没看见。”
林婉清愣住了。
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那道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换了任何人被刀架着,我都会出手,跟你是不是林婉清,没有任何关系。”
张一凡说完,往旁边又退了一步,跟她拉开了一个足够远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眼睛,补了最后一句。
“顺手的事儿罢了,你不用想太多。”
林婉清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想说“你骗人”,想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想说“你说过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的”。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张一凡已经转过身去了。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连余光都没有。
林婉清站在空荡荡的台球厅中间,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校服上沾满了灰,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全是泪痕。
周围是警察忙碌的脚步声,是小弟们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喘息声,是宗文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犹豫。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扔在路边的旧玩具。
曾经追着她跑了一年的那个人,现在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虎哥被按在地上,脸上的横肉贴在地板上,嘴巴还在骂骂咧咧。
孙队长单膝压在他背上,正在给他铐手铐。
虎哥的一只手已经被铐上了,另一只手还在挣扎,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张一凡从虎哥身边走过。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过去的,脚步都没打算停。
但就在他经过虎哥脑袋旁边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让他停下来、蹲下来的话。
虎哥趴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你他妈别得意......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什么人?你不就是那个彭凯飞天天念叨的穷逼吗?彭家不会不管老子的.......”
张一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回来,蹲在虎哥面前。
虎哥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手被铐着,身体动不了。
张一凡没有打他。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虎哥的眼睛,问了一句很轻的话:“为什么彭家不会不管你?”
虎哥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想知道?你求我啊。”
张一凡站起来,转身就走。
虎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哎......你站住!你不问了吗?”
张一凡没理他。
虎哥急了,冲他的背影喊:“彭家跟孟校长那些破事我都知道!转账记录!合同!我手机里都有!你不想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