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把林婉清箍在怀里,刀抵在她脖子上,刀刃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的手臂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疼。
昨天被张一凡卸掉的那只胳膊还没好利索,现在使不上劲,只能靠另一只手死死勒着林婉清的脖子。
林婉清被他勒得脸颊泛红,呼吸急促,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虎哥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别过来!”
虎哥冲楼梯口的警察吼道,声音又尖又哑,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给我准备一辆车!加满油!不然我跟她同归于尽!”
警察站在楼梯口,没有退,也没有往前。
为首的警察姓孙,四十出头,干刑侦十几年,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他把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没有拔枪,目光死死盯着虎哥手里的刀,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方案。
“周大虎,你把刀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
孙队长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邻居聊天。
“你现在放下刀,最多算绑架未遂,判不了几年。你要是真伤了人,那就是故意伤害,十年起步。你自己算算这个账,划不划算。”
虎哥没听进去。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一会儿看警察,一会儿看楼梯口,一会儿又低头看怀里发抖的林婉清。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林婉清的校服上。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老子不傻!我身上背的事够判多少年我自己清楚!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刀尖在林婉清脖子旁边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划到皮肤。
林婉清吓得闭紧了眼睛,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感觉到脖子上冰凉凉的金属触感,还有虎哥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朵上,那种又热又臭的味道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我不想死......”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真的不想死......”
赵蓉站在墙角,被一个小弟看着,不敢动。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婉清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刚才林婉清被虎哥扇那一巴掌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涌上一股快意。
那种快意来得又快又猛,像是堵了很久的堤坝终于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顺着那个口子往外涌。
她想起自己被虎哥糟蹋的那一晚,想起那些存在虎哥手机里的视频,想起林婉清每次在她面前炫耀张一凡买了什么、彭凯飞送了什么的嘴脸。
你也有今天。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差点从嘴里溜出来。
但当她看到林婉清脖子上那把刀的时候,那种快意忽然就碎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开始发酸,鼻子开始发堵,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恨林婉清,恨了那么久,可真看到林婉清出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但她什么也没做。
她不敢。
张一凡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虎哥歇斯底里地吼叫,看着林婉清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看着警察在楼梯口跟虎哥周旋。
宗文缩在他身后,半个身子藏在墙后面。
“一凡,”宗文压低声音,嘴唇贴着张一凡的耳朵,“咱们要不要先撤?这要是打起来,咱们在这儿碍事......”
张一凡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虎哥那只握着刀的手上。
虎哥的手在抖。
刀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刀尖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圆圈,好几次差点划到林婉清的脸。
张一凡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虎哥的注意力全在警察那边,刀离林婉清的脖子大概有两指宽的距离。
如果他从这个角度切入,左手扣住虎哥的手腕往外拧,右手抓住林婉清的肩膀往后拽,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两秒。
问题是,林婉清站在虎哥身体右侧,被他的右臂箍着。
虎哥拿刀的也是右手,刀在外侧,手臂横在林婉清胸前。
要从这个角度夺刀,必须绕过虎哥的身体,或者从正面切入。
正面切入的话,虎哥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张一凡皱了皱眉。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个方案。
他站直了身体,从墙上起来。
宗文感觉到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要干嘛?”
“来都来了。”
张一凡把袖子从宗文手里抽出来,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去上个厕所”。
“什么叫来都来了?你......你站住!”
宗文没拉住,张一凡已经迈出了步子。
他没有直接走向虎哥,而是先往左边走了两步,靠到了台球桌旁边。
台球桌上散落着几颗球,白球停在洞口边上,旁边是两根歪倒的球杆。
张一凡弯腰,随手拿起一根球杆,在手里掂了掂。
虎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刀立刻往林婉清脖子上贴紧了几分:“你干什么?!”
“打台球啊。”
张一凡把球杆在手里转了一圈,姿势还挺标准。
“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来打台球的。你们忙你们的,我先打两杆热热身。”
他说着,真的俯下身去,把球杆架在手指上,瞄准了桌面上的一颗花球。
虎哥愣住了。
警察也愣住了。
连宗文都愣住了。
整个二楼安静了两秒钟,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嗒嗒嗒地走。
然后虎哥反应过来了。
“你他妈......”
他话说到一半,张一凡动了。
不是冲向虎哥,而是杆尾猛地往后一抽,杆尾精准地捅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弟的膝盖窝上。
那小弟弟“哎呦”一声,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撞在旁边的台球桌上,桌上的球哗啦啦滚了一地。
这一下是故意的。
不是为了打那个小弟,是为了制造混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一声惨叫和满地乱滚的台球吸引了过去,包括虎哥。
虎哥的目光本能地往那个方向偏了不到半秒。
就这不到半秒。
张一凡的球杆已经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