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凡站在原地,脑子里的电子音还没有完全消散。
一千万。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裤兜,指尖碰到了那张银行卡。
八十万。
加上还没去兑的那张三十万刮刮乐,一百一十万。
今天早上他还在心里默默盘算,觉得一个高中生手握一百一十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够他爸开店,够他妈不用再去菜市场分拣蔬菜,够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结果系统轻飘飘地砸下来一个任务奖励,一千万。
一千万是什么概念?他爸妈辛苦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破系统虽然整天把他当成六十八岁的孤寡老人来吐槽,但出手是真的大方。
张一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说那个保险柜藏在校长办公室的墙里,但问题是,他刚当着全校的面把孟校长得罪死了。
现在孟校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怎么可能让他大摇大摆地进办公室翻墙找保险柜?
这事得从长计议。
系统说彭家是高三毕业后才被查处的,那保险柜应该还在墙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时间窗口倒是有好几个月,只是眼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他得想个办法,要么趁孟校长不在的时候溜进去,要么等一个更合适的契机。
他转了个身,手肘撑着窗台,目光漫无目的地往窗外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契机来了。
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警车正安静地驶过自动门,沿着主干道往办公楼方向稳稳地开过去。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行政夹克的男人,个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又稳又快,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然后一行人径直朝三层走去。
那个方向,是孟校长的办公室。
“一凡?你刚才说什么?”
付凯走过来,顺着张一凡的目光往窗外一看,话说到一半自己就顿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盯着那几个已经走进办公楼大门的背影,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
“行政夹克,公文包,警察跟着,这是纪委的人啊,纪委的来学校干什么?”
“纪委?”宗文挤到窗台边上,脖子伸得老长,“来找谁的?不会是来找孟校长的吧?”
张一凡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一楼大门,脑子里飞速转着一个问题,纪委的人怎么来了?
系统说彭家是高三毕业后才被查处,孟校长落马也是在那之后,按理说还有好几个月才对。
可眼前这群人的的确确就是冲着校长办公室去的。
不管是谁递的材料、什么时候递的,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孟校长马上就要被带走了,办公室会空出来,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时机。
“付老师,我出去一下。”
“哎你上哪去!”
付凯一把没拉住,张一凡已经跑出了走廊拐角,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往下砸。
付凯咬了咬牙,把保温杯往办公桌上一放,“你回教室看着,我去追他!”
然后也一路小跑冲下了楼梯。
孟校长正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份还没写完的“关于高三学生冲击食堂事件的处分建议”。
他的金边眼镜已经扶正了,灰色夹克上的褶子也拍平了,但桌面上茶杯歪在桌角,茶水淌成一片浅褐色的水渍。
他刚才回来之后又摔了一次杯子。
他盯着处分建议上“带头者:张一凡”那几个字,嘴角挂着一丝阴沉的笑,甚至连停课反省的措辞都拟好了。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叩两下的敲法,是结实有力、不容拒绝的三声闷响。
孟校长皱了皱眉,把处分建议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行政夹克笔挺,脸上的表情公事公办到近乎冷漠。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夹克的同事,再后面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一行人进门之后自动散开,把办公桌半围了起来。
孟校长的笑容凝固了。
他当了十几年校长,跟各种检查组、评估组打过无数次交道,但那都是提前通知的、可以在会议室里用茶叶和水果摆平的。
可眼前这几位,没有通知,没有预警,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
“孟校长,我们是市纪委的。”
领头的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经初步调查,你在担任一中校长期间,涉嫌利用职务便利在学校基建工程和食堂承包项目中收受他人巨额贿赂,请你配合调查。”
孟校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不到半秒就重新活了过来,站起来,双手在身前轻轻搓着,语气诚恳而困惑: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孟某人在一中干了十几年,兢兢业业为学生,从来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你们看我这件夹克,洗了五年了,领导们可以去问任何一位老师、任何一位学生,我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知道。”
中年男人等他把话说完,然后平静地开口:“如果没有确切证据,我们也不会直接上门来找您。孟校长,请吧。”
孟校长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的诚恳一点一点地裂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坐了十几年的办公椅,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些奖状和锦旗,最后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那面墙上。
那面墙。
张一凡趴在办公楼楼梯拐角处的窗台上,看着孟校长被两个纪委干部一左一右夹着走出了办公楼大门。
警察跟在后面,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个已经贴了封条的公文箱。
孟校长的老北京布鞋踩在台阶上,步伐僵硬而迟缓。
“还真被宗文说中了,纪委找的就是他。”
付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拐角,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窗外。
“我刚在路上碰到教务主任,他说纪委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了一封实名举报材料,连带一堆账目复印件和转账记录,直接锁定了孟校长和好几家校外企业之间的利益输送关系。”
“证据翔实到连办案的人都吃了一惊,食堂承包只是其中一笔小的,大头在学校体育馆工程和好几年的教材采购回扣。”
“这事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能这么快立案,背后肯定有人在推。”
他缓了口气,站直身体,目光复杂地看着楼下那个被带上警车的背影。
“不知道是谁递的材料,但这手笔,够狠,够快。”
张一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追着那辆缓缓驶出校门的警车,尾灯在晨雾里闪了两下就拐过了街角。
谁递的材料他不清楚,但时机好得不像话。
他刚在食堂把孟校长怼得下不来台,纪委就上门了,简直像有人在暗中给他递了把刀。
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孟校长被带走了,校长办公室很快就会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