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万籁俱寂。
许多人都陷入了梦乡。
郑府,某个院子里。
秦宴铮却从睡梦中醒来,他抱着怀里熟睡的人亲昵的亲了亲她的额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更是插进了女子的指缝里。
看着女子,他的脑海里不可自控的闪过了今晚发生的事,想到自己被阿莹吻上扑倒上下其手到最后……他的失控,想到那滚烫炙热相贴的体温。
想到那一切的一切,直到现在他的心脏还是作乱的扑通乱跳。
知道时辰不早了得走了,秦宴铮却怎么也不忍心打扰到睡得沉的郑莹。
“阿莹,等我回来。”
少年衣衫凌乱赤裸着胸膛,脖颈、身上全都是暧昧的红痕,他体温滚烫,嘴角上翘,乐滋滋的又亲下来。
“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少年穿衣后,未免外面的下人进来发现端倪出意外,毕竟这里又不是侯府,凡事都得谨慎才好。
等他们日后成了婚,就随便在家里怎么穿了。
想到成婚,少年嘴角又压不住了。
他温柔小心的给郑莹整理了着装。
不久,他离去。
秦宴铮离开后,郑莹朦胧中睁开了眼睛,然后,她继续没心没肺的抱着被子沉睡。
果然不愧是十八岁的少年将军,她心想,体力值爆表就算了,身材也非常棒,不仅如此……竟然还非常有力……
*
天色蒙蒙亮时。
夏荷端着水盆进了屋里,她一进来就发现郑莹已经醒了。
只是女子靠坐在床上,神色恍惚一动不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青丝垂下挡住了她的面容,更让人看不太清她眼里的情绪。
夏荷:“夫人,您醒了。”
女子没有回应,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夏荷背对着郑莹放下水盆没有发现自家主子的异常,她说道:
“夫人,奴婢听闻今日是小侯爷他们班师回朝的日子,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进城了,外面现在可热闹了。”
“……三…郎?”
女子听到某个字眼终于有了反应,她迟疑的声音在房里响起,精致的眉眼失神,眼尾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比平日里多了抹春色的妩媚却又矛盾的苍白。
“是啊夫人,奴婢出去打听了一番,听好多人说小侯爷今日当是就能到京了,夫人之前订的酒楼位置是最好的位置呢,夫人现在可要梳洗一番一会儿过去。”
女子闻言,捏着被子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喃喃自语。
“你说得对,之前收到三郎送的来信,他说的确实是今日大军才会到京城。”
她一字一句的说服自己,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所以也就是说,昨晚他不可能在京城,或许……或许是我想多了。”
郑莹的声音很小,夏荷没听清,她拧干帕子过来。
“夫人,您在说什么?可要在这里传膳了。”
郑莹回神。
她摇摇头擦脸。
“没什么,我们快收拾收拾好回去吧,饭就回去再用罢。”
*
天色大亮,上午巳时初,大军归来。
“啊啊啊,这就是战无不胜的镇北大将军啊!”
“好年轻啊!”
“这军队看着也好吓人啊。”
郑莹想,不愧是令异族闻风丧胆最厉害的一支军队。
一路行来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严肃,杀伐,郑重。
百姓们虽怕当官的,但也知道这队伍是大昭朝守卫的将士,如今异族被打跑,他们自然夹道欢迎欢呼着胜利,整个街道由此也变得热闹非凡。
此时,酒楼二楼包间,窗户大开。
郑莹心不在焉倚窗看向楼下,直到目光对上了最前面高头大马上的少年将军时,她眸光才回神过来。
可也在看到他时,她面上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无意的捏紧了手里的手帕。
秦宴铮五感敏锐,他几乎是瞬间,就在人群中锁定住了郑莹。
少年看到她,隐在发后的耳垂燃烧,眉眼的冷冽锋芒融化,弯唇一笑间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他那俊美又凌厉的五官,这样笑着时,莫名竟多了抹乖巧的意味。
“夫人,面前那个就是小侯爷啊!”
夏荷惊呼。
郑莹回神,她看着远处的少年将军,眼眶渐渐就红了,与他对视时嘴角无意上扬,眼中带泪带笑,所有杂念在此时扔了出去。
“嗯,是三郎。他长高了,看着比五年前更俊俏也更高了。”
也更有气势了。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剑,再也没有人能挡住他的锋芒。
“将军,夫人在那里,二楼。”
这边,长顺跟在自家将军身边,他明显能察觉到今日的将军心情好到爆炸了。
也不知道将军提前回京的前一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来后时不时就对着空气傻笑。
秦宴铮没有理会长顺,他拉着缰绳,目光灼灼看着二楼倚窗望来的女子,他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直到骏马路过酒楼某个窗户下时,他猛然就朝楼上的郑莹挥手。
眉眼灿烂。
郑莹一愣。
她笑了笑,转而也伸出皓白的手腕轻摇。
秦宴铮呼吸一促。
嘴角却咧开得更大了。
他张开口型。
“我回来了。”
*
大军走远。
往宫里去。
郑莹也准备回府了。
“叩叩。”
“夫人,属下奉将军的命来给您带话。”
还没出酒楼包间的门,门外就传来轻响。
郑莹眸色一动,大门被夏荷打开。
屋外一个穿着铠甲的人见到郑莹立刻抱拳行礼。
“夫人,将军要先去皇宫向圣上复命,一时半会儿当是不会先回府。将军让属下告知夫人,夫人不必担忧将军,他午时或下午就能回府。”
“好。”
*
镇北侯府。
知道府上侯爷快回来了,下人们都正忙碌着打扫。
厨房也不闲着在疯狂做菜。
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准备给秦宴铮接风洗尘。
至于皇宫圣上对大军的接风洗尘宴,按以往的惯例应该都是明日晚上才办。
因此今天,侯府可以说丝毫不懈怠。
“夫人夫人,将军快要到家门口了!”
午时过半,时管家喜气洋洋从门外跑进来报喜。
“终于快到了!”
郑莹眉眼温柔,脚下却不慢。
“快走,我们去大门口接接三郎。”
侯府门口。
郑莹在这里等了没几分钟,老远的就看到了骏马行来。
秦宴铮坐在黑风上威风凛凛,自然也看到了等在门外的郑莹,他嘴角翘得老高,当即翻身下马跑来。
他的速度太快太急!
一阵风过来就把郑莹抱进了怀里。
郑莹愣了一下就回抱了回去,她语无伦次的激动:“三郎,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郑莹:“五年没见,我们三郎更高更俊了,和嫂嫂心里想的长大后的三郎比还更高大了。”
秦宴铮埋头在郑莹脖颈处,深深的嗅着她的气息,闻言,激动的神色一顿。
口中脱口而出的“阿莹”二字僵住。
“三郎,快快,我们回府。厨房里做了很多你爱吃的东西,这五年三郎辛苦了,身上有没有受伤?”
郑莹眼睛红红的的退出了少年的怀抱,她抹了抹眼泪摸着少年低下来的脑袋,又笑又哭。
说着,她拉着人就要回府。
秦宴铮却没动,他看着郑莹,双手死死的拉紧她的手,狗狗眼里的乖巧变了,有着无措和惊怕。
郑莹:“三郎怎么了?”
她迟疑:“难道是……不认得嫂嫂了吗?”
秦宴铮盯着郑莹脸上的表情,他晴天霹雳,怎么回事,昨晚,昨晚的一切难道阿莹忘了。
或许,或许还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想让人发现。
但无论是哪一点,秦宴铮的心都扭了起来,委屈灼痛。
“……嫂,嫂嫂。”
少年结结巴巴摇头。
“三郎乖,我们回去了,你的越清院早在几日前就让下人打理了,你一路舟车劳顿,一会儿吃了饭就好好休息休息补足精神。”
秦宴铮听不进去其他,只胡乱点头。
然后,他被郑莹拉进了府里。
五年没回来,侯府的布置没什么变化,但秦宴铮压根没有这个心神去回味这里的一切。
他只紧紧的握住郑莹的手。
不肯放开。
昨晚,昨晚明明那么亲密的事都做了,怎么这会儿,这会儿嫂嫂看着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秦宴铮压根不敢深想,也不敢去回忆郑莹昨晚的不对劲。
吃饭时,郑莹使劲给秦宴铮夹菜。
“三郎多吃点。”
“以前你最爱吃这个菜了。”
“还有这些这些,出去五年,三郎都瘦了。”
她语气温柔,眉眼含笑。
秦宴铮看着她这个样子,捏紧筷子,心下一沉。
吃过饭。
郑莹见秦宴铮还穿着铠甲,就让他去沐浴。
下午。
郑莹坐在房里发呆。
门外突然在这时传来轻响。
她抬眸看过去时,就见到一身锦袍红衣的少年映入了眼里。
秦宴铮显然刚沐浴完毕,发梢上还带着些许的水汽。
他一进来就自然而然亲昵的趴进了郑莹怀里。
感觉到脑袋上传来的柔软。
秦宴铮脑袋埋得更深了:“……阿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个字一出,头顶上的手就顿住了。
他抬头:“阿——”
“三郎。”
女子点了点他的鼻子打断。
“怎么出去了一趟,连嫂嫂都不喊了。”
见他不说话,她笑了笑狠揉他的脑袋:“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三郎可是不认嫂嫂了。”
秦宴铮怔住了。
他错愕:“……嫂,嫂嫂。”
“嗯,嫂嫂在呢。”
郑莹摸了摸他发红的眼睛,担心:“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委屈,你和嫂嫂说。”
她一顿:“是不是战场的事,我们三郎这五年来太辛苦了。”
秦宴铮睁着眼睛红了眼眶,他猛摇头:“不,不对。”
他抓住了郑莹的手:“你,嫂嫂,昨晚,昨晚在鸿胪寺少卿府,你,我,我们……”
郑莹闻言神色略微恍惚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回神:“三郎这也是知道我昨晚歇在了娘家啊。”
她擦了擦他的眼泪。
“说起来奇怪,昨晚醒来身子竟有些不适,或许是认床的缘故做了些梦,还是侯府的床睡得自在。”
秦宴铮彻底僵住了,他整个人如同被抛弃的丧家之犬,执拗的抱住了她的腰身。
“嫂嫂,昨晚,昨晚或许,或许你不是在做梦,你,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回——”
“三郎!”
女子猝不及防起身。
“你回来那么久了该回去休息了。”
“快回去吧,要不然明日宫中的接风洗尘宴没精神。”
她语速很快:“去吧,嫂嫂还有事要做。”
“吱呀”一声,门关上。
秦宴铮很懵。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
心里刹那压上了沉甸甸的巨石,整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嫂嫂。”
“三郎回去吧,嫂嫂要沐浴,一会儿也要睡一觉的。”
不知多久,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郑莹靠在门上发呆。
半晌。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
“来人,抬水。”
*
卧房里。
浴桶倒了热水,郑莹不需要下人伺候沐浴。
她自己脱了衣服进了浴桶里。
水温正好,她脸蛋被热气熏腾上了粉红的颜色。
白皙的手臂裸露在了空气里,女子呆呆的看着肌肤如雪的手臂上残留下的红痕。
白雪红梅,存在感极强,张扬又肆意。
当然这点红梅自然不仅在手臂上……还有身上很多地方。
她捂了捂脸。
这种痕迹很明显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只是……
“这怎么可能呢……”
“那是三郎……”
“是夫君的弟弟……”
“更何况,更何况三郎是今早随着大军入的城,怎么都不可能会是他,不可能的……”
女子摇晃着脑袋,眼眶湿了,整个人埋进了浴桶里。
“昨晚,昨晚就是意外,更不可能是三郎……”
“他不能有那种心思,我也不能让他有这种心思,我也不能……”
“不能,不能一错再错。”
低低的呓语,是惶恐和不安又胆怯的混乱。
*
暗处。
秦宴铮抹了抹眼泪,手心收紧。
阿莹,阿莹是不是还没接受他。
还没爱上他。
不能这样。
他要想办法让阿莹爱上他。
让她不要害怕,让她能接受他的爱。
他想和阿莹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不想要她恨他难过。
秦宴铮止住了脑海里疯狂想要冲出去抱住她的冲动,这样冲出去只会让阿莹后退。
只会让她更加防备。
阿莹……
嫂嫂。
秦宴铮闭了闭眼,耳边是房里的水声潺潺,因为听力太过敏锐,甚至能听到女子压抑的抽泣。
循序渐进。
不要吓到她。
他会让嫂嫂爱上他。
只爱他一人。
挤掉……大哥的存在。
让阿莹……让她以后想到的夫君就只有他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