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秦芳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来看看你。你最近挺好的吧?我正好来这边办点事,就寻思着,正好有时间过来陪陪你。”

她急切地解释着,试图拉近距离:“你在这儿工作得挺顺心的吧?我……我在外面都听说了,你做的那个止血散,现在部队里到处都在用!你这孩子,真是有出息了!”

乔欣欣依然没有接她的茬。

她把手里的托盘换了个方向端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养她长大、却从未给过她一缕母爱的女人。

“您有什么事吗?”乔欣欣公事公办地问,“我这会儿手头还有一组关键的实验数据没做完,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待会儿还得进去,可能没太多时间陪您闲聊。”

“有!有要紧事!”

秦芳芳见她要关门,急忙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几乎要挤进门框里。她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欣欣,我能不能进去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话!绝对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好不好?”

乔欣欣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

她足足打量了秦芳芳几秒钟,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码。

终于,她侧过身子,彻底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乔欣欣说。

她端着托盘,走到靠墙的实验台前,动作轻柔地把那几只试管放进试管架上。然后,她转过身来。

她没有像招待客人那样请秦芳芳坐下,也没有好心地给她倒一杯温水。

她就那么背靠着实验台的边沿,双臂微微环抱在胸前,摆出一个绝对防御的姿态。就那么冷冷地站着,等着秦芳芳开口。

秦芳芳站在门口,脚下像生了根一样。

她有些局促地、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指。看着乔欣欣那双清明而疏离的眼睛,她咽了一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欣欣……”秦芳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以前在乔家的时候……我对你确实不够好。”

秦芳芳艰难地承认着:“那时候,是我瞎了眼,是我糊涂!眼里心里,只认明珠一个女儿,根本没有你的位置。现在……现在我天天晚上想起来,觉得自己做得实在是太不对了!你才是我们乔家的亲骨肉,是我和你爸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女儿。我们却硬生生地把你推在外面那么多年,让你在乡下、在白家受了那么多委屈……”

她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带了哭腔:“欣欣,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不管你现在愿不愿意认我,这句话我都必须说。以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要是……要是心里没了气,以后逢年过节,随时回乔家吃顿饭!你爸他其实也一直惦记着你,只是他那个人好面子,嘴上不说罢了……”

秦芳芳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她停下来,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乔欣欣,等着女儿的反应。

她以为,只要自己低头认错,搬出“亲生父母”这四个字,这丫头就算不痛哭流涕,至少也会心软。

然而,乔欣欣依然靠在实验台前。

她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任何明显的变化。没有愤怒的质问,也没有感动的泪水。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完了秦芳芳这番声泪俱下的忏悔。

等秦芳芳的话音彻底落地,整间实验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乔欣欣没有马上接话。她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足足隔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眼。

“秦芳芳同志。”乔欣欣淡淡地开口,“您今天大老远跑到军医部来,跑进我的实验室,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秦芳芳听到她连“阿姨”都不叫了,直接直呼其名,心里猛地一抽。

她慌乱地解释道:“欣欣,你别这么叫我……我、我到底是你亲妈啊!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咱们之间的血缘关系,那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呢?”

听到“亲妈”两个字,乔欣欣突然轻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

乔欣欣轻轻笑了一下:“亲妈?您说您是亲妈,可我发烧的时候您在哪儿?”

秦芳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开口辩解:“我那时候……那时候家里事多……”

“您不用找借口。”乔欣欣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继续语调平静地数落着,“我在乔家的时候,您正眼看过我几回?每次吃饭,您永远是把最好的菜夹到明珠碗里,给她盛最补的汤。而我呢?我像个多余的外人一样,缩在桌子的另一头。您哪怕顺手帮我摆一回碗筷过吗?”

“后来,我回了白家。您作为我的亲妈,来看过我哪怕一次吗?写过哪怕一封信吗?托人带过哪怕一句简单的问候吗?”

乔欣欣一步步地逼问:“没有!您从来没有!在您眼里,我不过是个碍眼的、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下野丫头!现在,您突然跑到我面前来,口口声声说您是我亲妈,说您后悔了,说您要补偿我……秦芳芳女士,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回您?我该怎么配合您的这场演戏?”

乔欣欣的声音虽然不高,语气也不激烈。

但那种不疾不徐、字字珠玑的质问,却像是一记又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秦芳芳的脸颊上。

扇得她眼冒金星,火辣辣地疼。

秦芳芳站在门口,双腿有些发软。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过乔欣欣可能会冷淡、可能会摆脸色、可能会把她轰出去。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丫头竟然把那些尘封的旧事,一件一件、清清楚楚地全翻了出来。

每一件,都是她这个当妈的失职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