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靠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还挺精神的,没有想象中那种奄奄一息的样子,乔欣欣这才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她快步走过去,在病床边的一张木头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你醒了就好。”乔欣欣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心疼的责备,“刚才在走廊外面,我碰见你们营的那几个战士了。听他们说,你当时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整个后背都染红了。我都快吓死了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打起仗来连命都不要了?你也太拿自己的安全不当回事了吧!”
陆柏舟看着她那微微蹙起的秀气眉头,听着她这带着几分娇嗔和埋怨的话语,心里不仅没有觉得烦,反而软得像一团棉花。
她这是在心疼他呢!
不过,陆柏舟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他没有像刚才面对战士们那样,拍着胸脯吹牛说自己没事。相反,他故意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装出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地撑了一下床沿,动作做得极其缓慢、极其费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里还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虚弱的闷哼:“嗯……确实流了不少血。那子弹咬得深,伤着大血管了。我现在……现在感觉头好晕,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说着,他还故意把眼睛半闭上,装出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乔欣欣一看他这副虚弱痛苦的模样,刚才那点责备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紧张和心疼。
她连忙站起身,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扶住他没受伤的左边胳膊,急切地说:“哎呀!你别乱动啊!医生说了你现在绝对不能乱动,必须得躺着静养!你伤口虽然用药止住血了,但你失血太多了,身体虚得很,得慢慢养才能恢复过来。快,快靠好。”
陆柏舟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依然是一副虚弱不堪的表情。他顺着乔欣欣扶他的力道,极其配合地、软绵绵地靠回到了身后的软枕头上。
但是,他的左手却没有顺势收回来,而是反客为主,一把反握住了乔欣欣那柔软纤细的小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不肯松开。
他微微抬起眼皮,用一种可怜巴巴的、带着一点平时绝对不会有的示弱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乔欣欣。
“欣欣……”陆柏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委屈,“我有点饿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一口水都没喝过。可是,食堂的病号饭到现在还没送过来。你……你能不能帮我去弄点吃的?我感觉我饿得都快没力气喘气了。”
乔欣欣被他握着手,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听他这么可怜兮兮地说饿,她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连忙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好好好,你别急,你乖乖躺着别动。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医院的食堂看看,看看有什么清淡的、适合你现在吃的流食,我给你买回来。”
说着,她就要把手抽出来,起身往外走。
“哎,等等。”陆柏舟手上一用力,又把她拉了回来。
乔欣欣疑惑地回头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柏舟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床头柜的角落:“不用去食堂那么麻烦。你看,我床边那个红色的暖水瓶里就有吃的。那是今天早上,值班的护士特意送来的一点小米粥,一直放在暖水瓶里温着呢,现在吃正好。”
乔欣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床头柜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壳暖水瓶。她进来的时候因为太着急看他,确实看到了这个瓶子,但只以为里面装的是开水,没想到里面竟然是粥。
“哦,有粥啊,那太好了。”
乔欣欣走过去,伸手拧开暖水瓶的软木塞盖子。顿时,一股清淡香甜的米粥香气,伴随着温热的水汽,从瓶口飘了出来,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在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把暖水瓶里的粥倒了一碗出来。粥熬得非常软烂粘稠,上面还浮着一层厚厚的、营养丰富的米油。
乔欣欣端着那碗热腾腾的粥,转身走回病床边。
可是,当她走到床边时,却发现陆柏舟依然舒舒服服地靠在枕头上,两只手都放在被子上,完全没有要伸手接碗的意思。
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欣欣,你看我这右边肩膀被子弹打穿了,缠着这么厚的纱布,根本使不上一点劲。我这左手吧,平时拿枪还行,拿勺子喝粥,实在是太笨拙、太不方便了。要是我自己端着碗吃,肯定得洒得满床都是,到时候护士还得来换床单。”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无辜和可怜:“所以……你能不能喂我吃?要不,我自己也吃不了这碗粥啊,只能干饿着了。”
乔欣欣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人是在装可怜?
刚才她在走廊外面,可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在病房里,中气十足地训斥那几个战士呢!那声音洪亮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这会儿那几个兵一走,他倒好,连个轻飘飘的瓷碗都端不动了?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乔欣欣在心里暗暗好笑,刚想开口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这拙劣的演技。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陆柏舟右肩上那层厚厚的、甚至隐隐还能透出一点血色的纱布上时,她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