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看她那副模样,知道是父亲对不起她们母女,盯着浣碧的眼睛承认:“是,我早就知道,入宫前夜,父亲就告诉我了。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心才格外的痛。”
浣碧没想到父亲会将自己的身份告诉长姐,得到了姐姐的承认,心中的委屈立刻涌了出来,终于能将那从来不敢宣之于口的称呼唤出来,哽咽着问:“爹爹......爹爹是怎么说的?”
甄嬛见她不再如方才一般咬牙不肯承认,知道此法有用,于是放缓了语气:“父亲说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叫我好好待你,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带你入宫的原因。想为你留心好人家,为人正室。假如让你留在甄府,将来顶多配个小厮嫁了,岂不耽误你一生?”
浣碧听着姐姐的描述,心中震颤,这也是她最害怕的一种结局。
自己分明是甄府的二小姐,隐姓埋名成为姐姐的奴婢也罢了,若再被随意的配给小厮,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若是甄嬛在入宫后就立刻对浣碧说这番话,浣碧尚且会感动不已,可如今她见识了宫里头的富贵、知道了高位权势的厉害、看过皇上对长姐的恩宠、体会了王爷的温柔,甄嬛所说的嫁一个富贵好人家也只是她最基本的要求罢了。
天下之大,要问权势显赫还有哪家能比得上皇家?
就算是皇上的妾室,即使只能有一个常在的位份,爹爹作为大理寺少卿不是还要跪下磕头吗?
姐姐嫁给了皇上,自己为什么不能呢?就算不能成为妃嫔,嫁给果郡王难道也不行吗?
浣碧咬着唇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这话说出去长姐必定要呵斥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
甄嬛见她仍旧不语,再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是你的姐姐,自然希望你能过得好。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楚,虽然你是父亲亲生的,可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起名也不能行玉字一辈,甚至你娘的排位也不能进祠堂供奉香火。”
“可是浣碧,父亲心里是有你的,我这个长姐心里也是有你的。”
这话才算是说到了浣碧的心坎儿里,从小到大,她日日见爹爹和夫人恩爱有加、琴瑟和鸣,见姐姐悠然自在、享受父母疼爱,可她自己却是娘亲早死,有爹也不能相认,还要给姐姐做奴婢的。
虽然姐姐对自己很好,爹爹也暗中照顾,可浣碧心里始终替娘亲委屈,若甄远道和云辛萝夫妻恩爱、琴瑟和鸣,那她娘又算什么?
她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将娘的牌位堂堂正正的迎入甄府,让她风光的享受甄家人的香火供奉。
若真按长姐说的,日后用她的关系寻一个好人家嫁了,那也只是得宠妃嫔身边的宫女身份,娘亲仍旧无人供奉。
要想让娘的牌位堂堂正正的出现在甄家祠堂,她就要嫁得更好,在这宫里,还有谁的出身能够比得上皇上、王爷?
因此浣碧面对甄嬛的温柔规劝,她面上带泪,咬牙道:“不管你待我如何好,在这后宫之中,人人相争,我若没有人举荐,又怎么能够出头呢?”
她这话里还有怨气,甄嬛听了也心中暗恼,质问道:“你以为投靠了曹贵人,就能有出头之日吗?退一万步讲,即便你得到了皇上的宠幸,可你看看后宫中哪个女子又花红百日了?以丽嫔的容貌如今也入不得圆明园伴驾、更不必说余答应从前那样盛宠,如今也不是被皇上抛之脑后了?”
“况且一旦被揭发出你是罪臣之女所生,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不但甄氏一族会被牵连,父亲私纳罪臣之女的罪名就足以让他流放宁古塔。”
甄嬛这番话宛如惊天巨雷劈的浣碧遍体生寒,头脑混沌一片。
自己的出身会害害爹爹到这一步吗?那岂不是从最开始,自己的努力挣扎都是无意义的?
惊惧、惶恐、无措的情绪让浣碧呆呆地立在原地,望着长姐那副哀其不幸的神情,浣碧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可笑,自己的种种努力,在姐姐眼前都显得那么可悲。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愧疚委屈的低声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和爹爹的,我也没有想与你相争。曹贵人说皇上那么喜欢你,就算知道你有什么错处,也不会重责于你,顶多会禁足十天半个月,而我就是因为有几分像你,所以才有机会接近皇上。”
甄嬛长出一口气,恼道:“曹贵人的鬼话你也信?皇上若真的恼了,你和我的那点相似,也只能让皇上厌弃,不惹上杀身之祸就已是万幸了!”
见浣碧低头啜泣的样子,甄嬛虽然恼她的私心,却也知道浣碧是无辜的,若非她生母的出身,她原该是甄府二小姐,在自己身边为奴为婢多年,哪有不心怀怨恨的呢?
她长叹道:“你那一念之差,就几乎断送了我们姐妹情分,你可知我有羡慕你的时候?你与我不同,我已命定,而你还有机会在这世间的好男儿选一位自己喜欢的人,与他白头偕老。在这宫中,我虽不能与你姐妹相认,到时候我会让你认父亲为义父从甄府出嫁,你娘的牌位自然也可以入甄氏祠堂,你的名字亦可入族谱,你的心愿也可了了。”
浣碧茫然绝望的心被甄嬛这番话触动,她立刻跪下,哭着抱住了姐姐的腿:“浣碧糊涂,不知长姐如此费心待我。”
甄嬛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劝说:“玉娆年幼,家中又没有男丁,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咱们姐妹了。若你我之间还受奸人挑拨自伤心肺,那可真是家门无望了。”
浣碧哽咽着点头,随后甄嬛又细细追问浣碧有没有将她生母之事告诉华妃和曹贵人,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算是放下心。
甄嬛拉住浣碧的手,温柔的为她擦了脸上的泪水,随后低声道:“我知道你这样争也是想给你娘一个名分,这份孝心我能理解。今日是中元节,我替你备了些纸钱和元宝,你拿去小心焚化了,也算是略尽一些心意吧。”
姐姐这样照顾关怀自己,浣碧感动的点头,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就提着竹篮儿出去了。
她一出去,这寝殿里,就只剩下甄嬛一个人,过了几息功夫,殿外似乎有些细微的动静。
甄嬛还以为是浣碧漏了什么东西,可她探头瞧了瞧,也只看到门外有一个人影儿飞速的闪开。
她心中一紧,难道是有人偷听了自己和浣碧说话?方才两人说的可都是要命的东西,甄嬛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想要开门瞧一瞧。
浣碧才出去,门内没有上锁,本该一拉就开的,可甄嬛一拉,门后却传来了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谁把殿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