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坦荡荡内,甄嬛正被雷雨惊醒,空荡荡的床上唯有她自己,吓得她立刻坐起身子双手捂住耳朵。
今日是浣碧值夜,听到小主的惊呼立刻起身安慰,可她的安抚实在是浮于表面,无法真正让甄嬛的情绪平缓。
自入宫以来,华妃处处针对、旁人处处冷待、被下药、被诬陷、被禁足,眉姐姐也有了更好的朋友,而皇上说是宠爱自己,却迟迟没有复自己位份的打算,如今又去了华妃处......
甄嬛很害怕,怕华妃三言两语的就让皇上又对自己起了疑心,怕华妃再度暗算让自己处境艰难,怕眉姐姐被安陵容彻底笼络,留自己在这宫中孤苦一人。
浣碧劝说几句终究无用,甄嬛低泣着让她先去休息,自己想要静一静。
浣碧虽然担心,却也只能无奈的离去。
她方才走出房门,忽然见朦胧的雨幕里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撑着伞踏雨而来,身后的苏培盛连连呼喊请皇上小心脚下,而皇上却只肃着脸,满目忧虑的走近。
浣碧愣愣的望着这一幕,她方想给皇上请安,手中就被塞了一把滴着水的伞,而皇上径直的朝着屋子里走去,口中一声声的呼唤。
“嬛嬛......嬛嬛......”
苏培盛匆匆的赶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淋湿大半,苦笑着对浣碧道:“皇上本已经在华妃娘娘那儿歇下了,听到打雷,怕莞答应害怕,连华妃娘娘都不顾了,淋雨也要赶过来。”
浣碧呆愣的望着屋子里,她过往只知道长姐得皇上的喜欢,本以为这样的宠爱后宫妃嫔都有,可如今皇上竟然因为担心长姐怕打雷,连宠冠六宫的华妃都丢下,冒雨也要来陪着长姐。
这样的宠爱,这样的深情,比从前在甄府时见到父亲和夫人相处时更让浣碧震撼。
她的心中也冒出了些许酸涩,假借撑伞沥水的功夫走到窗下。
“外头风雨交加,四郎不必过来的。”
“正因风雨交加,所以不愿让你害怕。”
“四郎在别处,眼不见嬛嬛就不会担心了。”
“眼不见,心却可以见。”
“四郎会不会永远都对嬛嬛那样好?”
“会。”
......
听着殿内传来的深情对话,浣碧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有高兴羡慕,更有酸涩落寞。
同样是父亲的女儿,长姐有举案齐眉的父母,还能入宫为妃,得到皇上这样的疼爱。而自己从小失去了娘,还要隐瞒身份当姐姐的丫鬟,成为一个旁观者羡慕长姐的恩宠。
“浣碧姑娘?浣碧......”
苏培盛见这浣碧站在窗台那半晌不动,疑惑的叫了两声,浣碧这才回过神来。
“浣碧姑娘,这伞还是收回屋里吧,外头刮风下雨,放外头只怕要吹没了。”
浣碧点点头,对着苏培盛尴尬的笑了笑,这才快速离去。
苏培盛眯眼瞧着她的背影,心中已经了然,这个浣碧怕是有了旁的心思啊。
碧桐书院内,安陵容也被这突然的电闪雷鸣惊醒,今夜是青杏当值,她连忙端来了一盏温水。
“小主别怕,只是夏日里常见的雷雨天气,您喝点水。”
安陵容也确实有些渴了,缓缓地咽下去,随后低声问道:“让你们放出去地消息都做了吗?”
青杏点头,自信地答道:“小主放心,昨日皇上去了皇后那,今晚皇上就翻了华妃的牌子,显然是去瞧温宜公主的。”
这样就好,让皇上发现公主在华妃那过的不好,皇上应该就会下旨让公主回到曹贵人身边吧?
忽然,一道闪电照亮了屋子,安陵容看见屋子外似有人影闪动,她立刻警惕起来。
“是谁在外面?”
青杏也警觉起来,将碗放下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开房门,见到是小乐子在廊下拍打着自己的衣裳,只不过这雨下的太大了,他的袖子衣摆早就湿透了。
“你大半夜不睡觉,怎么跑出去淋雨?”
听着青杏的话,小乐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青杏姐姐,您看我像是傻子吗?小主让多留心清凉殿,我这不是发现皇上突然从清凉殿出来了,这才跟了过去,谁晓得这天说变就变,这才淋了雨。”
青杏也知道自己问的话没头脑,哼了一声后将手帕递给他让他擦脸上的水算是安慰。
“可查探出什么了?”
小乐子一边擦脸上的水,一边露出一个不得了的神情,低声道:“我可看到了不得了的事儿,皇上今儿翻了华妃的牌子,可你知道怎么着儿?才打雷没几息功夫,皇上就从翊坤宫出来了,还带着人急慌慌的去了莞答应那,这不得把华妃娘娘气死?”
青杏也惊愕不已,皇上抛下华妃,跑去看莞答应?
上回莞答应就截了华妃的侍寝,这个点儿皇上说不得都已经在华妃的榻上歇下了,竟然还让莞答应给劫走了?
华妃不得恨死莞答应了?
安陵容在里屋见青杏久久没有回来,站在外头不知和谁在嘀嘀咕咕,实在是疑惑。
“青杏,出了什么事啊?”
青杏听到小主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小主,是小乐子回来了,说是有事禀报。”
她说着,转身进了屋,先点亮了桌案上的灯盏,又将垂花门边的纱帘放下,才朝外头招了招手。
小乐子低着头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水气,自觉地站在垂花门外,不敢让自己身上的水汽扑了小主。
“小主,奴才方才瞧见一件事,想着得赶紧来告诉您。”
安陵容隔着纱帘,只能看到朦胧的身影,问言微微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警觉:“什么事?”
小乐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皇上今晚翻了华妃娘娘的牌子,可方才才打雷没多大功夫,皇上就从翊坤宫出来了,带着人急慌慌地往莞答应那边去了。奴才远远地跟着瞧了一会儿,皇上进了莞答应的门就没再出来,今夜怕是歇在那儿了。”
安陵容一愣,方才还隐约的困意都消散了。
“当真有此事?”
小乐子狠狠点头:“奴才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
安陵容没有再追问,只是蹙起眉头,她不知道今晚是皇上一时兴起,还是甄嬛做的局。
若是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那甄嬛也未免太过张扬了些,她如今还只是个答应,竟然主动伸手要华妃最在意的恩宠,还是直接明抢两次?
今夜之后,必定深以甄嬛为恨。她这人越是恨谁,就越不会让谁好过。甄嬛真的做好了迎接华妃怒火的准备了吗?
不管是不是甄嬛的手笔,皇上这样抛下华妃去看甄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将给甄嬛带来多大的灾难。
而且若皇上真的这样宠爱甄嬛,为何迟迟没有恢复她的位份?安陵容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联想到甄嬛与纯元皇后十分相似的容貌,她更觉得诡异。
这样的恩宠,到底给的是甄嬛还是皇上借着甄嬛来宠溺记忆中的纯元皇后?
若真是这样,皇上只顾着宣泄自己的一腔深情,事后带来的六宫怨妒却只能让甄嬛自己承受,这不就正如皇上从前将自己和富察贵人送给华妃当出气筒一样吗?
安陵容默然良久,随后眼角余光看到小乐子似乎一直在擦拭自己的脸颊。
“你可是淋着雨了?”
“嘿嘿,是淋了些,这雨下的太快了,奴才没来得及躲。”
听着帘子外小乐子傻乐的回话,安陵容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可人到底是为了给自己探听消息才淋了雨,安陵容对青杏吩咐道:“去将上回卫太医送来的红枣生姜茶熬一剂给他喝,免得风寒发热。”
青杏点头,随后掀开帘子,抬手拍了拍傻乐的小乐子的帽子。
“还不回去把这一身湿衣裳换下去,等会来小厨房喝红枣姜茶,记得小主对你的好。”
小乐子立刻点头,对着帘帐内的小主连连作揖。
“奴才多谢小主体恤!”
第二日,安陵容还以为能够听到皇上下旨让曹贵人接回温宜公主的旨意,可等了许久也只打听到了皇上复莞答应为常在的消息。
看来皇上沉醉在美人的温柔乡中,竟然将女儿还在吃苦受罪的事儿全忘在脑后了。
不管华妃此时应该正是怒火冲天的时候,安陵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看来解救温宜公主的事还得再做打算。
安陵容叹息一声,随后梳洗穿戴,照常去向皇后请安。
今日请安,众人的神情都很是精彩,华妃告病没来,而曹贵人也神情憔悴,就算用脂粉遮掩也难以掩去眼下的青黑。
本来欣常在还打算好好嘲笑一番华妃,可这正主没来,她也只能偃旗息鼓。
皇后如今就打算捧着甄嬛来让华妃不痛快,自然不会借机生事,众人闲聊几句也就各自散了。
而曹贵人却频频朝着安陵容望过来,似乎有话要说,安陵容也知道她是想要询问温宜公主的事,于是笑着落后几步,与她并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