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就和那秋风扫落叶似的,把东西全整整齐齐一溜的收进了自己包里。
吴邪看着这场没动刀枪却充满了火药味的交易在几分钟内完成。
原本那种被陈皮阿四这边完全压制的火力不对等状态,竟然就这样被张意澜轻飘飘的一句话给破了局。
张起灵一直站在风口上,这会儿也默默地把那个用来装黑金古刀的长条布包紧了紧,他从华和尚手里接过那几根冷焰火的时候,眼神明显比刚才安稳了几分。
交易完成,气氛虽然还是紧绷,但至少没了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杀气。
“行……”华和尚心痛道,“那我们就赶紧的吧,先把冰壳子打开。”
说干就干,郎风把包里的燃料拿出来,点了顺子和叶成,在冰面上小心地烤出了一个洞,用丝线吊着蜡烛垂下去确定底下的空气没有问题之后,华和尚重新拿出一卷登山绳,把绳头甩了下去,另一头在山石上固定好。
“行了,东西也拿了,条件也讲了。”华和尚拍了拍手上的防滑粉,看着张意澜,“都准备好了,这太阳可不等人。”
吴邪站在崖边,看着那根孤零零垂下去的绳子,心里那种担忧又涌了上来。
“小心点。”他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嘱咐了一句,也不知道张意澜听没听见。
这时候,张意澜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个O手势在夕阳下晃了一下,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已经翻出了崖边。
那一瞬间吴邪不由自主地往前抢了半步,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只见那个纤细得过分的背影在空中没有任何停顿,脚尖在那根看起来酥得掉渣的横梁上一点,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轻飘飘地卸掉了下坠的力道。
紧接着,她并没有急着站稳,而是借着那股惯性,身体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在那些纵横交错、摇摇欲坠的木构架之间连续几个起落。
这种身法看得吴邪眼皮直跳。
虽然他知道她身手好,甚至能在那满是机关的宝顶上飞檐走壁,但这种在万丈深渊之上如履平地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吴邪捏了一把冷汗。
那底下的木头可都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外表看着完整,但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早就烂成渣了,稍有不慎就是一脚踩空。
“这身手,可绝了。”胖子趴在吴邪旁边,嘴里啧啧称奇,“像只小猴似的,这平衡感,比走钢丝的还稳。”
吴邪没搭理胖子的贫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变成黑点的身影落在那金灿灿的殿顶上。
随着她的身影没入那一层淡淡的薄雾中,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风吹过冰崖发出的那种犹如鬼哭一般的呜咽声。
底下的张意澜踩到琉璃瓦上,瓦片发出沙沙的脆响,往常要是真的到了地方,那应该会出任务提示的。
但是现在,四周安静的很,整个空间都被冰层包裹着,吴邪他们远在她的头顶,她抬头除了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横梁,都没有他们的影子。
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张意澜从背包里准备翻出手电来往上打信号,但打开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包里最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两把崭新的枪。
她不是非常习惯用枪,所以刚刚都让潘子吴邪胖子拿了,所以这两把武器,应该是提前被人塞进包里的。
是陈皮?
张意澜想。
——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每一秒时间过去,都像是在心口上压了一块石头。
华和尚举着那盏大功率探照灯,光柱在下面来回扫射,试图捕捉到一点动静,但下面除了那反光的琉璃瓦和深邃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没动静?”叶成有点沉不住气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是出——”
“闭上你的乌鸦嘴。”陈皮阿四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
这老头子虽然阴沉,但那双在墨镜后的眼睛却一直定定地盯着下方某一个点,仿佛他能穿透黑暗看到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下面那片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三短一长的光柱。
那光束很有节奏地闪烁着,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道上通用的平安信号,意味着落地安全,周围环境暂时稳定,可以跟进。
吴邪一看见这光,才感觉一直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下去,后背上刚才出的一层白毛汗这会被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行了,那是叫咱们下去呢。”胖子一拍大腿,那种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把双管猎枪往背上一甩,拽了拽刚才华和尚打好的绳结,试了试受力,“既然探雷的都没事,那咱们这帮主力军也不能怂。天真,你跟紧点,这下去的路可没电梯坐。”
陈皮阿四没废话,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转身就对自己的人挥了挥手。
华和尚和叶成早就准备好了,动作麻利地扣好安全扣,顺着绳子就开始往下滑。
那个叫顺子的向导这时候才颤颤巍巍地从后面凑过来,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裂缝,脸都白了:“这……这就下去了?这下面可是……”
“别废话。”郎风背着那包炸药,路过顺子身边时瞪了他一眼,“要么跟着下去,要么你在上面冻成冰棍,自己选。”
吴邪也没再犹豫,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那根带着冰碴子的登山绳。这种时候,留在上面才是死路一条,下面虽然凶险,但好歹还有那一抹让人安心的金光,还有那个已经在下面等着的背影。
索降的过程并不像吴邪想象的那么艰难。
虽然绳子在冷风中晃荡得厉害,让吴邪几次都差点撞上那些突出的冰岩,但好在距离并不算太深。越往下,那股子从地底涌上来的寒气就越重,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陈旧霉味,熏得人脑仁疼。
大概滑了有三四十米,脚下终于踩到了实物。
吴邪解开安全扣,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所谓的灵宫顶上。
近距离看,这地方比在上面俯瞰时还要震撼百倍。
脚下踩着的是那种巨大的琉璃瓦,虽然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年,但那种皇家特有的金黄色依然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张意澜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处飞檐边上,手里的手电照着下方的一个缺口。
看到吴邪下来,她只是简单地指了指脚下,那样子就像是在说“欢迎光临”。
张起灵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就像只黑色的幽灵。他走到张意澜身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虽然没说话,但吴邪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线条已经紧绷起来了。
“这手笔,啧啧。”胖子正在拿铲子敲那琉璃瓦,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万奴王这老小子挺会享受啊,把房子修在胎肚子里,这是想重生还是怎么着?不过看这规模,这一趟哪怕没摸着明器,光是把这几块瓦揭回去,够咱在北京换套四合院了。”
“少废话。”陈皮阿四带着人围了过来,“这只是个哨站。真正的地宫,还得往下走。都警醒着点,这地方的气场不对。”
吴邪环顾四周,这灵宫就像是一艘停泊在地下冰河中的幽灵船,四周是那些还没完全塌下来的木构架,在阴影里显得张牙舞爪。
而他们,就像是一群不知死活闯入禁地的蝼蚁,正站在巨兽的脊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