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向来是喜欢倒腾些壁画啊拓本啊这些东西的,现在还没来得及谴责胖子下手太快破坏文物,就一下也看见了底下露出来的那一层东西。
张意澜的目光也放了过去,露出来的那一小块壁画上画着身上长了很多对手的人,这种身形看起来非常像……
十二手女士,以及后来的丫头。
“下面既然还有一层,我们就看看把那上面层皮揭了吧?反正上面的都糊的看不见了。”胖子问。
“行。”张意澜利索点头,马上就动手了。
张意澜一动作,吴邪那点本来还有些顾忌的考古操守顿时就烟消云散。
反正这地方也没文物局的人来贴封条,况且这表层的颜料因为地热和湿气的长期侵蚀,早就酥脆得像掉的一地饼干渣,吴邪在心里管这叫“抢救性发掘”。
“你们两个。”张意澜背过身去点了郎风和叶成,“过来帮忙。”
郎风和叶成坐在温泉边上面面相觑,又小心翼翼看了看陈皮,对面没什么表示,就赶紧站了起来,加入了揭墙皮的队伍里。
“嗨哟,我们张大师的话就是好使。”胖子笑了一声,“来来来,两位好兄弟啊你们去那边。”
胖子一下把叶成和郎风发配到了工作量比较大的另一边。
张意澜从装备包里摸出刮刀,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个剥落的裂口插进去,手腕微微一抖,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大块表层的岩皮应声而落,激起了一小蓬彩色的粉尘。
胖子也不嫌脏,凑着脑袋就在那儿吹气,把那些灰尘吹散。
随着各人的动作越来越快,那层用来“粉饰太平”的表象被彻底剥离了。
壁画上描绘的是一场战争,但让人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之间的厮杀。
壁画的左边,那些穿着皮毛、骑着矮马的显然是蒙古军队,而他们的对手,也就是壁画右边的东夏国军队,简直就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哎呦,天真,张大师,来看这个。”胖子指着其中一个东夏士兵道,“这哥们儿肠子都流出来了,手里还那样拿着刀砍人呢?这是丧尸围城啊?”
张意澜看过去。
胖子话糙理不糙,壁画上那些东夏士兵,有的身上插满了箭矢像个刺猬,有的缺胳膊断腿,甚至有的脑袋都掉了一半,却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加上……图画里,东夏除了士兵、地上爬的蚰蜒,还有不止一个长着很多只手的“人”,在参与战斗。
但是,再往边上看,形势发生了反转,人多势众的蒙古军队最终还是踏过了那些怪物,东夏兵一批批倒在了铁骑的铁蹄之下。
“这真的是在打仗?”吴邪感觉嗓子眼儿发干,“蒙古人面对的这些是不是人啊?”
“群英荟萃啊……看来咱们这次要倒的这个斗,主子是个硬茬子。”胖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就说这长白山邪性,合着这地底下埋的全是这种老妖怪?”
“你们这群后生,眼力劲还是嫩了点。”陈皮在后面说。
这个苍老阴冷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陈皮阿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这边来,在场的人是知道他眼睛还不好,但他那副黑墨镜在这个昏暗的洞穴里却像是一双能洞穿一切的鬼眼,精准地锁定了那片剥落的壁画区域。
他喊了一声:“华和尚。”
华和尚点了点头,紧接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一拿出来,一边的吴邪心头就是猛地一跳——那是一枚蛇眉铜鱼。
之前楚光头说这条鱼从博物馆流出来之后不知去向,原来是又回到了陈皮阿四手里。
华和尚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大功率的狼眼手电,调到了聚光模式,将那铜鱼举到了离岩壁大概半尺远的地方,然后调整手电的角度,让光线以一种极度倾斜的角度穿过铜鱼身上那些细密的鳞片。
奇迹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铜鱼,在强光的透射和折射下,竟然在岩壁上投射出了一片极其复杂的光斑。
那些光斑并非杂乱无章,随着华和尚手的微调,它们逐渐拉伸、变形,最后竟然在那些狰狞的壁画之上,重组成了一排扭曲而诡异的文字。
那些文字笔画繁复,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犷感,就像是用刀斧硬生生劈砍出来的,在画满壁画的岩壁上跳动着,仿佛是一群活过来的黑色小虫。
“这是女真文。”吴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虽然他对这种文字只能说是有所涉猎,但这种特殊的结构,他还是有印象的,“这个鱼身上果然有手脚。”
陈皮阿四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显得他更阴森。
“秘密藏在鱼的鳞片里。”老头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一共四十七个女真文,记载了东夏的历史,最后一句话的内容是——历代万奴王,都不是人。”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在历史上,金末乱世,辽东节度使蒲鲜万奴趁天下倾覆,割据辽东立国,号东夏,自立为王,史称万奴王。
现在说这个皇帝其实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啥?”胖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墙上的光影,“难不成这万奴王还是个畜生修炼成精了?”
陈皮阿四没回答,他一挥手,华和尚收起了铜鱼,文字瞬间消失。
“到底是什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老头子语气平淡。
“蛇眉铜鱼上的其他内容,你们都破译了吗?”张意澜出声问陈皮。
“没有。”陈皮扭头说,“女真文已经失传很久,要破译得费很多功夫,不是一下子的事。”
【小黑。】张意澜在心里敲敲。
【老大我懂你。】小黑说,【我截图了,但破译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不会特别久。】
【好好好。】张意澜满意道,【精神上给你的晚饭加一个鸡腿。】
【哎嘿嘿~】
吴邪看着张意澜那双淡得像琉璃一样的眼睛在陈皮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