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意澜托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抱的更稳当一点,怀里的这个小体格还有些发抖,摸上去冷的要命。
解雨臣都说想她了,那她这一下应该还跳了挺长的时间的,虽然对她自己来讲好像就是上一秒钟的事情。
张意澜没说话,把他抱紧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雨臣的鼻腔有些发酸,巴不得咬她一口,又巴不得一直窝在她怀里。
张意澜身上跳动的热量,还有她皮肤上传来的真实触感,让解雨臣原本一直悬在半空的某根弦,彻底松了。
他只感觉到很暖和。
张意澜垂下眼,看了一眼埋在她脖子处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但她感觉到环在腰上的那双小手在用力。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她的T恤布料里,抓得很紧,似乎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张意澜心想,这真是个倒霉娃儿。
她把手轻轻贴在解雨臣的背上,解雨臣在她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他能听见旁边地上的雨水汇聚成小细流,流进他们所在的管子里。
他能感觉到张意澜的心跳,很慢,很沉。
外面是黑暗的荒野,可在这个水泥管里,在她的怀抱里,他什么都不用想。
不需要想怎么支撑解家,不需要想谁要他的命,也不需要去想那些死掉的人。
他把头埋得更深了一点,鼻尖几乎蹭着张意澜锁骨下方的皮肤。
张意澜没再说话,由着他抱。她的右手始终没有从一边的枪柄上移开。
她的视线越过解雨臣的头顶,盯着外面逐渐停下的雨。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久。
解雨臣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身体那股本能的冷战也停歇了。
突然,“沙沙、沙沙”。
荒草地里传来一阵拨草的声音。
紧接着,一束惨白的手电光在不远处高草的方向亮了起来,光柱像一把生硬的刀片,从水泥管的上方扫了过去。
有人说话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水泥管。
“啧,那几个人是不是被吓破胆了,九门里什么时候有过那么厉害的高手。”
“难不成是霍家人?不是都说霍家的女人不好惹吗。”
“那也没不好惹到这地步吧,你看着那一地尸体没?他们说就是同一个人杀的。”
“那我不信,怎么可能,又不是像佛爷那一派姓张的。”
张意澜悄悄捂了解雨臣的嘴。
那束惨白的手电光在水泥管口上方扫了两圈,随后落往了斜坡另一侧的杂草堆。
外面的雨还没完全停,淅淅沥沥的。
两三个声音随着手电光靠近。
“这小子能跑哪去?啧,烦死了,要不是为了盘口,谁愿意在这个鬼天气跑郊外淋雨?”
另一个人踩断了一根枯枝,唾了一口:
“我看解家倒肯定是铁板钉钉的事,解连环不知道死哪去了,留个几岁的小崽子在家当个摆设,还少当家呢,算数都算不明白吧,等弄死了他,这劳什子九门的盘口咱们就能分一杯羹,至于护着他的那个老东西二月红……反正老头子半边身子已经入土了,总得死的,到时候还得咱们兄弟来收拾残局。”
“那小崽子也挺倒霉的,老爹爷爷都死了,但谁让他姓解呢,看在钱的份上,我也只能说一句死的好啊。”
解雨臣睡的并不沉,他很快就醒过来了。
他的身体在张意澜的手底下僵住,那双大眼睛亮得吓人,眼白处泛出了血丝,他两只小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衣摆。
张意澜垂下视线,看了一眼怀里这个八岁的孩子。
他额角的血水混着冷汗往下淌,即使被捂着嘴,他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几近执拗地听着外面的那些诅咒他家和家人的脏话。
手电光渐渐偏离了这片区域。
张意澜慢慢松开了捂在解雨臣嘴上的手。
她把地上的那把汉阳造踢到了解雨臣的脚边。
“待在里面,别出声。”她说。
解雨臣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捡起了那把枪,双手握住,靠在了管壁最深处。
张意澜转过身,自己提着刀,手掌在水泥管内侧的青苔上借了一下力,像只猫一样,悄声滑了出去。
淅淅沥沥的雨水迎面扑来。
那三个人正在检查另一侧的废弃水塔,张意澜确认他们只有三个人,就猫着腰贴着齐腰高的荒草靠了过去。
就在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手电光准备朝反方向扫的瞬间,张意澜从草丛中直接跳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左臂猛地勒住了那人的脖子,右手直接用刀柄,重重地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一声闷哼,那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软倒在了泥水里。
另外两人听到动静回头,手电光捕捉到一个湿漉漉的白影。
张意澜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人直接滑向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随着各种各样骨头断裂的惨叫,几秒钟之后,四周终于只剩下雨声和伤者的呻吟声。
被她跪压着的第二个人还在试图挣扎,张意澜脚下一使劲,踩实了他的后背。
她俯下身,刀压得更实了一些,刀身上沾着的雨水顺着边缘流进了那人的脖子里。
“刚才谁说解家人死的好来着?”
张意澜的声音不大,语速慢悠悠的,但这问话听着,却让人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底下的人被刀顶着脖子,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带句话给你们上头的人。”张意澜眯了眯眼,“让他在家好好洗干净脖子,乖乖等着解雨臣来。”
她的语气平淡且生硬,像是只是随口通知他们明天去收尸一样简单,紧接着,她没再多看地上的那些人一眼,提着刀,重新跨进了比人还高的荒草丛。
周围再次陷入死寂,除了风声,只有地上的呻吟声。
这几个负责扫尾的人,这辈子大概都不想再见到这位穿着破白T恤的恶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