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尧嘴角微微勾起,抛出了一个极其颠覆他们认知的观点:“明朝早期的朱家父子关系,和你们在以往清宫剧里看到的那些皇家父子,在本质上是完全两回事。”
张总眉头皱了起来,王编剧也停下了记录的笔。在他们的认知里,皇帝就是皇帝,父子之间除了残酷的权力倾轧、九子夺嫡,还能有什么别的底色?
赵书尧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极其接地气的幽默感。“大家都知道,明太祖朱元璋是个彻头彻尾的农民出身。”
“这不是一个贬义词。恰恰相反,这种极其纯粹的平民底色,构成了明初整个皇家极其特殊的生态。”
赵书尧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极其通俗易懂的方式进行解构。“你们不要把老朱当成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
“你们就把他当成咱们苏北或者皖北农村里,一个靠着一双铁拳,硬生生从地主家抢来万贯家财的老农。”
会议室里,有几个高管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这种把开国皇帝比作老农的说法,在极其严肃的商务会议里显得极其新颖。
“这个老农有了家业,他心里最惦记的是什么?”赵书尧看着王明,“不是防着儿子抢班夺权,他每天在奉天殿里批折子批到深夜,。”
“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全天下的贪官污吏杀个干净,好给他大儿子朱标留下一个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外人能染指的家底。”
“他对所有的外人极其严苛、极度残暴。”赵书尧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但在面对他自己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儿子和孙子时,他展现出来的,就是当时普通老百姓最朴素的护短行为。”
赵书尧看向王编剧,指出她过去剧本中最大的逻辑误区。“所以,如果在剧本里,你们还让朱元璋和朱标、朱棣在那里端着架子,动不动搞什么下跪叩头、勾心斗角,那就完全失去了历史的真味。”
“后来的永乐大帝朱棣,也极其完美地继承了他父亲的这种农民底色。对内极其护犊子,对外极其强硬。”
这番极其生动、甚至带着强烈市井气息的解构,像一阵极其清新的风,直接吹散了会议室里以往关于宫廷权谋的陈腐气息。
商教授坐在主位上,脸上露出了极其舒展的笑容。他深知赵书尧这种看似通俗的解读背后,隐藏着极其深厚的史料底蕴。
“小赵这个比方,说得极其精准。”商教授接过话头,用学者的身份为这个观点进行历史定调,老教授目光温润。
“你们去查查《明实录》,或者看看太祖当年留下的那些圣旨白话文,里面充斥着极其直白的情绪宣泄。”
“朱元璋当了皇帝,依旧用极其通俗的文字治理天下,他对马皇后的敬重,对太子朱标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栽培,在历朝历代中都是独一份的。”
商教授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加重了语气:“明初的皇家,没有那么多猜忌,相比起那些甚至会杀子传位的其他朝代,朱家早期的家庭氛围,确实要和睦、真实得多,这种极具烟火气的人性,在极其冰冷的历史长河里,反而最能打动人心。”
商教授这番话,彻底扫清了市场部最后的疑虑。王明在纸上快速记下了“反差萌、护短、平民底色”几个关键词。
他已经极其清晰地看到了这种人设在社交媒体上引发的大面积共情和二次创作的潜力。
张总坐在那里,大脑快速权衡着各方利弊。资金他有,平台关系他有,现在,他看到了一条通往名利双收的极其清晰的路径。
他双手按在会议桌的边缘,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好!”张总的声音极其洪亮,带着一股子果决。他看向赵书尧,“赵老师,既然这本子底子这么好。那按照您的意思,如果要将其打磨到极其完美的地步,我们在大纲之上,大概还需要做哪些层面的修改?或者说,这种修改的难度大不大?”
赵书尧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站立的张总,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张总只要能拿下这个剧本,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
赵书尧开始罗列具体的执行方案。“大纲的主线完全不用动。我们需要进行的是极度专业的细节填充。”他竖起手指,逐一列举。
“明朝早期的官员服饰、常服的纹样;朝堂上臣子觐见时的行走礼仪;还有最关键的台词习惯。”
赵书尧看着王编剧。“放弃你们以前那种称呼,明朝人骨子里有骨气,有规矩,把这些真实的历史质感一点一点地嵌进剧本的骨缝里。”赵书尧双手交叉在腹部,极其自信地给出结论。
“只要做到了这些,这就是一部能够降维打击目前市场上所有同类题材的封神之作。这种专业细化的工作量虽然大,但我相信,对于一个愿意砸钱做精品的团队来说,这绝非难事。”
张总听到这里,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极其痛快地拍了一下桌面,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既然商老和赵老师都给了这么高的评价。那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了!”张总绕过椅子,走到商教授身边,语气变得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拜托的意味。
“商教授。”张总微微倾身,“这位梁正邦先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高人。这种事情,我们这些浑身铜臭味的商人去谈,他未必肯给面子。”
“还得麻烦您出面,帮我们牵个线。只要他愿意,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我们可以见一面,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在桌面上。”
商教授捋了一下花白的胡须,沉吟了两秒,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老梁那个人脾气硬,但这几年为了这个本子,他也是吃了不少闭门羹,如果有你们这样愿意尊重历史的资方,我这张老脸,去帮你们递个话还是没问题的。”
得到商教授的承诺,张总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到赵书尧面前。
张总盯着赵书尧那张极度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庞。他心里极其清楚,今天这场会议,真正掌控节奏的,是这个始终坐在那里喝茶的年轻人。
“赵老师。”张总的语气中去除了所有的试探,换上了极其平等的商业对话姿态。“刚才您也提到了,燕京那边的项目您因为资方塞人的原因推了。”
“您手里握着那么强大的宣发资源,同样也需要一部能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经典大剧来做平台。我们有资金,有制作团队,唯独缺您这样能把控大局的文化核心。”
张总伸出右手,悬停在赵书尧面前。“我相信,梁先生在知道有您这么一位极度懂历史、更懂市场的年轻人参与进来后,他是绝对愿意和我们一起坐在桌前,好好聊一聊这个项目的。”
赵书尧看了一眼张总悬在半空的手。他依然端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波光粼粼的西湖水面,脑海里极其迅速地盘算着燕京那边复杂的影视圈势力网。
梁正邦手里的那个本子,绝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文化项目,它背后,甚至牵扯着几家大型文化基金极其庞大的利益博弈。
要撬动梁正邦,商教授的面子固然重要,但要让这块硬骨头心甘情愿地把心血交出来,光靠钱,是绝对不够的。
赵书尧收回视线。他看着张总,嘴角重新浮现出那种极其随和的笑容。他伸出手,与张总极其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只要张总能顶得住资本塞人的压力。”赵书尧站起身来,直视对方的眼睛,“那我随时有时间,和这位老前辈喝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