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这就是资本在没有更好替代方案时的最终选择。
“等一等。”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即将滑向原点的时候,坐在主位的商教授突然开口了。
老教授将手中的青瓷茶杯缓缓放下。他的目光在桌面那本花花绿绿的剧本上扫过,然后抬起头,看着张总。
“张总。”商教授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学者特有的沉稳,瞬间压住了全场的浮躁,“既然你这边不缺资金,缺的只是一部经得起推敲的好剧本。要不,我这边帮你打听几个人看看?”
张总愣住了,眼神中爆出一阵惊喜。
商教授端坐在那里,脑海里的算盘其实打得极其清晰。
他主动揽下这个活儿,绝不是为了多拿张总手里的几万块钱顾问费。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那点钱根本不值一提。
他这么做,有两个极其明确的目的。
第一,他身边那个老学究圈子里,确实有几个极其固执的老伙计,为了还原一段真实的历史,在书房里熬了四五年,写出了极其扎实的历史剧本。
却因为不愿意向资本妥协加入流量明星,至今找不到投资方,本子只能压在箱底蒙尘。他想拉老伙计们一把。
第二,这也是最核心的,商教授偏过头,余光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赵书尧。
这小子在网络上横空出世,锋芒太露,虽然靠着一身硬核史料把那个所谓的天后和学阀打得落花流水,但他依然游离在主流文化圈的边缘。
如果要在这个圈子里真正站稳脚跟,赵书尧需要一个极其坚实的落地项目。
只要这次能促成一部史诗级历史剧的诞生,并且由赵书尧提供宣发路线,那赵书尧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将彻底不可撼动。
没有任何资本敢再轻视他。
“实不相瞒,我周边有几位老朋友。”商教授看着张总,语气笃定,“他们手里捏着打磨了好几年的本子,不管是朝堂礼制,还是台词的文化底蕴,绝对都是真金白银的干货。就是因为市场不待见,一直没有立项。”
张总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原本萎靡的神经瞬间绷直。
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位可是国内明史泰斗,他背后的学术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那种死磕历史细节的老学究。
“商教授!您要早说有这层关系,咱们刚才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啊!”张总激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张总立刻表态,双手向前一拱:“这事儿可就全指望您了!只要本子够硬,能达到赵老师刚才说的那种‘大明王朝’的级别,价格您随便开!我张某人绝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买好本子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办公室里原本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王编剧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不用她去强行改写正剧,她乐得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解决了最大的心病,张总的心情变得极其愉悦。
他转过头,看向赵书尧,眼神里透着几分熟络后的玩笑意味。
“赵老师。”张总身子前倾,半开玩笑地调侃道,“您今天来这一趟,可是把我原本一个极其看好的年度大项目,批得一无是处。”
张总指了指赵书尧,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与随和:“既然您把我们的计划打乱了,您可不能只负责放火不负责救火。
您那边有没有什么极其现成的好想法?多少也得补偿我们一下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王明和几位高管都善意地笑出了声,这属于高端局里的社交辞令,既给了对方台阶,又拉近了关系。
赵书尧坐在椅子上,听着这番话,连连摆手。
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松弛笑意,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张总,您这话可就是在给我下套了。我一个在网上给老百姓做科普的闲人,哪有本事凭空给您变出一个剧本来。”
笑声稍微平息。
赵书尧收回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他的眼神微微收敛,脑海中那庞大的记忆库开始迅速转动。
前几天的记忆浮现出来。
“不过……”赵书尧拉长了语调,目光看向张总和商教授。
他没有卖关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说到现成的剧本,我倒还真想起一件事。”
他端起茶杯,轻轻转动了一下杯身:“大概在半个多月前,燕京那边有个文化基金通过中间人找到我。想聘请我做他们新立项的一部明朝戏的文化顾问。”
听到“明朝戏”三个字,商教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本子我看了前几集的梗概。”赵书尧迎着张总探询的目光,“底子打得极其扎实。从万历十五年的江南税案切入,不管是织造局的亏空,还是内阁首辅的倾轧,写得刀刀见血。”
赵书尧评价极高,没有丝毫水分:“可以说,只要在这个本子的基础上,稍微砍掉一些为了迎合审查而强加的无聊过场戏。这绝对是一部能够在这十年内封神的经典。”
“既然这么好,赵老师当时怎么没接?”王明在旁边极其好奇地插了一嘴。
“因为资方非要塞两个连台词都不会背的偶像歌手进去演核心重臣。”赵书尧转头看着王明,给出了一个极其辛辣的理由,“我不想以后走在街上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糟蹋历史,所以我直接让他们滚蛋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这话确实是赵闲人的风格。
商教授坐在主位上,眉头渐渐锁紧。他极其熟悉明朝的那段历史,更熟悉圈内那些写明朝剧本的编剧。
“万历十五年……江南税案……织造局亏空……”商教授嘴里极其小声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
他的大脑在飞速检索。
在这个圈子里,敢去碰这段极其复杂的财政与党争历史,还能写得刀刀见血的编剧,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突然,商教授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抬起头,目光极其锐利地盯住赵书尧,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梁正邦!”